● 林琬绯

　　星期六的台北，渐成嘉年华会大舞台。

　　昨天是三二六游行，抗议中国大陆《反分裂国家法》出台。

　　上周六是三一九游行，要求还原一年前两颗子弹的真相。

　　周而复始的民众街头抗争，渐渐找不到一年前凯达格兰大道自由迸发的民主社会力量，取而代之的是政治人物角力战，掌控民间情感上演一场场的政治秀。

　　最新的两场戏，主角其实不是大陆也不是枪击案，而是变色的宋楚瑜、"跛脚"的陈水扁、疲态尽露的国民党。

　　单看蓝绿橘色彩变幻，台北星期六嘉年华，再累人，也总还会继续上演。

　　上周六，3月19日，台北郁积一年的悲情再次在凯达格兰大道引爆。泛蓝阵营发动三一九枪击案一周年大游行，领军人物几乎全到齐了，聚集群众再高呼“还我真相！”似曾相识的场景独缺一个身影：宋楚瑜。

　　不过一年前，他是320群众抗争运动的统帅之一，陪同连战静坐示威抗议选举无效，在327情绪引爆的最高点带头要“杀”进总统府，同府内的陈水扁对着干！

　　同个场景，截然两种姿态。宋楚瑜继“扁宋会”之后，忠实贯彻“变脸”策略，为了不与“陈总统”正面交锋，宁可背负着“叛徒”罪名远离群众。“陈总统”也识趣地在宋楚瑜面对党内反弹时出面力挺，扁宋二人从相互毁灭到相互“呵护”，“朝野和睦”的这场戏，像是越唱越过瘾。

　　陈水扁立场游移早已不是啥新鲜事了，倒是宋楚瑜“橘子变绿”，给台湾政坛投下一颗定时炸弹，随时足以让蓝绿政治版图大翻盘，成为台湾政局未来发展的最大变数。

　　橘子变色，必须追溯到去年底的立委选举。泛蓝阵营大胜，为国亲合并提供了2000年以来最好的历史时机，一下子把支持者对泛蓝整合的期望抬上新高。但是这个漂亮表象背后，隐藏的却是亲民党国民党在议席上此消彼长的矛盾，突显了亲民党在台湾政局中被边缘化的现实危机。

　　摆在宋楚瑜眼前的“明路”，是完成“国亲合并”，或至少落实“国亲合作”，争取立法院过半议席的优势，构建朝小野大的局面牵制执政民进党。但是聪明如宋楚瑜，看到的却是“明路”尽头的暗处，亲民党在整合后的泛蓝阵营中只能屈居国民党的“二奶”，永远当不成老大。哪怕只“合作”不“合并”，席次萎缩的亲民党终要泡沫化；而两党一旦合并，在国民党连战退位、世代交替的新趋势下，宋楚瑜根本不可能再有容身之处。

　　另一边厢，民进党急于摆脱立委选后泛绿议席不过半的困境，想方设法分化蓝营，制止泛蓝成功整合。这正好给了老谋深算的宋楚瑜一个起死回生的大好机会。

　　春节以后，任由民进党大吹“民亲合作”虚风、把国民党急得团团转，宋楚瑜却乐得躲到美国隔岸观火，跳出老大老二搅和不清的混局，以第三大党自居。老大老二谁要抢得国会主导权，谁就先得拉拢老三。以静制动，不只让亲民党摆脱了国民党阴影、重建主体性，更化解了边缘化危机，无限扩大亲民党作为第三大党的效应。

　　民亲国三党的暗渡陈仓，开始在政府运作中显露痕迹。一边是民进党刻意放手让亲民党的两岸和平发展委员会提案顺利通过，另一边则是国民党保留了立法院副院长职位给亲民党人。蓝绿两大阵营争着向橘子献媚，让宋大王左右逢源。

“扁宋会”宋背蓝投绿

　　2月24日的“扁宋会”，使民亲国三党的暧昧三角关系逐渐清晰。宋楚瑜背蓝投绿，一方面确实也看到了现实利益，要借执政党的行政资源争取更大的政治操作空间，另一方面却更希望借陈水扁，狠狠刮国民党一记耳光，把郁积了大半辈子对国民党的深沉怨恨，全在扁宋一握中，宣泄殆尽。

　　扁宋这一握，扭转了三党在三角关系中的原有态势。民进党摆脱跛脚政府的困境，夺回立法机关主动权；国民党一夜间丧失立委选后泛蓝过半的优势，在立法院沦为被孤立排挤的可怜虫；最趾高气扬的当然是宋楚瑜，既同民进党化敌为友、又同国民党若即若离，继续充当暧昧三角中主宰势力均衡的枢纽。

　　只是，宋楚瑜在这场赌局中，真的赢了吗？他为“与魔鬼这一握”几乎赔上个人名声和信誉，这孤注一掷的豪赌，他必须承担什么代价？亲民党和民进党在意识形态上的根本分歧，能使南辕北辙的勉强凑合维持多久？

“扁宋会”有效期多久？

　　宋楚瑜其实清楚知道，唯一让橘子变绿也能理直气壮的筹码，就是紧抓大陆。所以他没敢如外间所料接过行政院长一职，要让所有指控他为争取个人权力而背叛原则的人噤声；所以他选择争取两岸政策掌控权，以推动两岸关系为自己“变节”寻找合理台阶。

　　于是，“扁宋会”十点协议，与两岸相关的就有六点。哪管陈水扁在两岸问题上说一套做一套？只要眼下应允三不政策、回归中间路线，宋楚瑜就掌握了他迫切需要的政治突破口。只要一年内能在推动两岸关系上有所作为，他就有办法借两岸之间更高的历史平台，为自己逐渐枯萎的政治生命争取回旋的时间和空间。

　　除了中国，宋主席还有另一张王牌：美国。宋楚瑜在扁宋会酝酿期间去了美国“度假”，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华盛顿间接促成了扁宋这桩美事，借宋楚瑜制衡民进党的台独路线，又借扁宋连手制衡泛蓝势力的无限扩大，让台湾内部斗争以及台海局势发展按美国希望看到的方向走。

　　尽管筹码在握，老宋这条“变色”之路却未必能走得坦然顺畅，每天晚上不只会梦到李庆华李庆安等党内要员拆他的台，更要担惊受怕“陈总统”什么时候玩腻了，一脚把他踢出局。最不幸的是，《反分裂国家法》出台，恰恰让“扁宋会”的噩梦提前到来。《反分裂国家法》在全台激起的反大陆情绪，一下子把“扁宋会”努力营造的两岸和解气氛一扫而空。

　　三二六大游行，会不会让扁宋会破局？宋楚瑜还能玩多久？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