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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末,采访纪念新加坡先贤林文庆创办厦门大学国学研究院80周年学术研讨会,听厦大副校长李建发教授表示,校方将“秉承林文庆校长创办国学院的宗旨”,复办厦大国学院。 去年4月6日,厦大校长朱崇实率该校宣传干部、师生代表、校友总会负责人,为厦大图书馆后面池塘边的“文庆亭”举行揭牌仪式。此外,校方也正在修缮鼓浪屿的林文庆故居。 想到这些,心头一热,在发给总社的汇报中写道:厦大“全面肯定林文庆主掌校务16年所作出的贡献和历史地位”。 写完初稿,觉得在研讨会上所拍的照片效果不理想,想起会场前的走廊墙上,悬挂一排厦大人文名师的画像,想必有林文庆。于是匆匆赶回厦大人文学院,才发现虽有林语堂等人的画像,却不见当年兼任国学院院长的林文庆。 正在纳闷,在场一位教职员解释,林不是单纯的学者,也是一名政治人物。如果从他早年积极参与新加坡立法局的工作,积极响应康有为的戊戍维新运动,后来又支持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来看,这样说没错。 问校园内除了文庆亭,哪里还有林文庆的纪念物或资料?另一位教职员回答说:“校史馆里有一些,但不多,毕竟这里面还有国情因素的考虑。” 未及请对方进一步说明何谓“国情因素”,厦大中文系一位教授刚好经过;他说,林文庆还有当年在新加坡替日本人做事的历史问题:“我们(中国)这里还有一个周作人(鲁迅胞弟,曾加入亲日的汪精卫政府)的问题也没解决。” 这番话像一勺冷水,从我头上淋下。在走回酒店的一公里路程当中,斟酌再三,最后把导语改成厦大“肯定林文庆主掌校务16年的杰出贡献”,把“全面”和“历史地位”删除。 诠释历史是主政者建构官方意识形态的重要手段,对一位政治人物的历史评价,常常不是单纯的学术问题,而是复杂的政治立场问题。 中国共产党把一起政治事件“定性”或对一名政治人物的历史评价“定调”,要等下一阶段根据政治任务的需要,才有修正、翻案和平反的可能。 去年听厦大校友总会前理事长(1992-2000)、历史学者陈孔立教授说到,厦大过去一度否定林文庆,主要与他在日本占领新加坡时期出任“华侨协会”主席有关,有“汉奸”嫌疑。 长期研究林文庆生平与思想的李元瑾教授则指出,林在1938年至1941年之间多次抨击日本帝国主义的野心、谴责日本在华暴行、反复强调中国抗战的正当性。他被迫主持“华侨协会”,也是为了拯救许多华侨领袖,协助接管养老院、孤儿院的工作。 陈孔立说,厦大校领导后来才了解林文庆当年有苦衷,而新加坡人民很尊敬林文庆,还有以他命名的文庆路。“但他们都不是历史学家,很难要求他们对历史问题作出结论。他们表示应该尊重林故校长,正显示开明的态度。” 中国的“国情”不会一成不变,50年后再看汪精卫,评价可能不同。现在正面讨论周作人的才情者,也越来越多。文庆亭树立在厦大校园内,它无声的客观存在,胜过千言万语。
《联合早报》 (编辑:夏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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