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端午节，13亿人口的中国没有香港和台湾地区的端午节公假，倒是在有着浓厚上海老街坊味道的西藏南路人行道上，看到了被丢弃的粽叶。一旁的清道夫阿姨如往日一样，勤奋地为这条不时有外国游客经过的路段打扫一番。

　　在上海生活两年，看着街边广告牌上、车站边及商业大楼外贴上或挂上的宣传标语：“做可爱上海人”、“建设文明上海”等，大概只有耐着酷寒与炎夏的清道夫最清楚上海可爱了没有，文明了没有。这个由强势政府引领的大都会，时常让我觉得似乎还没离开自己的出生地新加坡。

　　两个城市有不少雷同之处，包括不可缺也功不可没的清道夫，也包括从不谦让的国际化形象和国际化程度。上海一些购物区和购物中心的商铺急切国际化的心态，还引起上海市政府有关单位关注，提醒商户的招牌如果只使用英语而没有中文，商户的名字将被曝光和予以整治。

　　位于南京西路的高档商厦恒隆广场，据知去年曾被市教委语管单位点名批评，但至今广场内有不少商家的招牌只用英文。当局已决定在今年下半年，联手相关部门取缔此类违法行为，一旦商家不听劝告，不仅将面对执法行动，也将让媒体曝光具体商户名单。

　　国际化是个品牌，但国际化并非就得去掉自己的语言和文化特色。越国际化的城市越能海纳百川，理所当然也应越能尊重和欣赏自己的、本土的一切。指示牌和广告牌增用外语，是对外来旅客的一种尊重和方便，但完全用外语而牺牲大多数市民的语言与生活便利，无疑是本末倒置，也是对国际化品牌深层内涵的曲解。

　　“城市，让生活更美好”，这个2010年上海世博会的主题，今年以来正随着上海世博局通过各种渠道加大宣传力度而穿街走巷。匈牙利著名建筑大师尤纳·弗莱德曼（Yona Friedman）上月在上海外滩18号创意中心举行其“可实现的乌托邦”城市建筑设计展时，也对“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主题做了思考。

　　他在接受上海杂志《新民周刊》访问时，提出了城市建筑应有的人文关怀和理念。即他发现现在城市的建筑往往强调或体现一种行政权威和资本力量，似乎有钱和有权者享有建筑设计的最大话语权，很少顾及他者的心理感受和位置，城市里的居民只有被动购买或仰望的份。而尤纳的设计思想是将居住者放在中心位置。他认为：“只有将属于个人的家园还给个人，由他们自己决定随时可能的居住方式，城市才能让我们的生活更加美好。”

　　从一个耳熟能详、不时能听到政府向人民勾勒未来美好家园远景的新加坡城市，来到正在设法向世界印证“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图景的上海生活，不时会因为两个城市间的管理和市民心态有许多雷同而发出会心的微笑。经济全球化对已率先发展的城市带来的竞争优势和挑战，正在对这两个国际化城市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两个城市都在通过改革教育、吸引人才、提升产业链和不断改善亲商环境等渠道，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

　　越前进的城市应该是越尊重人文关怀的城市，关怀的城市也是思考的城市。上述“可实现的乌托邦”城市建筑展的策划人、复旦大学视觉艺术学院的艺术总监龚彦在《新民周刊》上说，上海世博会是否能实现尤纳的建筑概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用好举办世博的机会，让城市真正实现对它的缔造者——“人”的关怀，让“城市人”身上所折射出来的城市不是强制、自诩、虚荣的，而是谦和、踏实、人性、充满活力的。而这也是这次展览的目的和意义所在。

　　在上海，最享受的是这种对城市与人之间的关系的思考，走了，最想念的也会是这个。一个城市，如果人人都把思考交给政府，就是把自己最基本的自主权给休了。休了，对城市的感情自然也没了。这才是城市真正的危机。

《联合早报》
（编辑：苏亚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