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报网www     powered by Google
新闻 > 中国早点 > 新台客速记

感动的理由
感动的理由

曾昭鹏 (2007-08-11)

  专访前行政院副院长叶菊兰那个下午,台风来袭的台北下着滂沱大雨,湿冷的天气让人感觉些许寒意,但来到约定的访问地点郑南榕基金会,却意外地让一种理想的追寻温热了我。

  位于台北市民权东路三段106巷3弄11号3楼的基金会地址,其实也是郑南榕纪念会馆,这位在台湾历史上拥有言论自由符号意义的党外运动先锋,就是于1989年4月7日在这里面对国民党警备总部的攻坚,为个人的理念殉道。

  趁访问还未开始参观纪念馆,犹如走入一条回到台湾威权统治末代的时光隧道。一边透明墙柜内挂着由郑南榕创办的时代系列周刊,封面铿锵有力的批判文字今天读起来依然传达着某种愤怒和执著。就在馆内另一个角落,郑南榕自焚后的工作空间仍然原封不动地保留着,一片焦黑的桌面、毁损的传真机、扭曲的椅子等,都在提醒着参观的人,那绝对是一个理想狂飙的年代。

  还有那张丧夫后的叶菊兰为女儿绑上“新国家运动”头巾的经典黑白照片,强烈的意象至今深刻烙印在我的脑海。当年的抗争不只是浪漫的想象,也是行动力的付出;一种社会的温度和感动的力量在民间流窜着,温暖了一整个世代台湾人的心。

  诉求多元的党外社会运动,以政治运动最受瞩目、拥有吸引最多资源,更在2000年政党轮替后最早体制化。民进党政府执政后,与曾经阶段性结盟的人权、工运、环保、妇女等运动也随之断了联结,徒留社运人士对那段已逝岁月的无限缅怀。

  今天的台湾,已经不是20年前解严初期的台湾。戒严时期了无希望的宁静,已被民主时代充满可能性的活泼生命力取代。尽管事过境迁,叶菊兰受访时坚持相信,感动社会还是必要的。叶菊兰说:“人民不是一张一张选票在那里,人民是一颗一颗柔软、期待被照顾的心,所以为什么说(候选人)要有一个感动人民的一个特性。一定要找出感动人民的因素。”

  老实说,听到这段话那一刻,不习惯感性政治论述的我差点失态笑了出来,只因自己某种程度的务实国民性格对类似“感动”这样虚无缥缈的概念抱着怀疑的态度。民进党擅长以感性诉求主打选战,专访它主要的意见领袖之一,这样的意识武装更是难以卸下。

  克制自己的情绪耐心地听下去,叶菊兰继续说:“每一次选举的过程就是深化人民作为主人:我最大。我虽然只有一张选票,我没有什么,可是我是老大,我是老板。所谓民主,这就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所以为什么说感动的力量很重要,没有感动,人民不会把票给你。如果你把一张一张脸孔当作一张一张选票,那就是选票,就没有感动,所以你就要找出那个因素。”

  “选举就是一个说服,就是一个沟通,选举就是一种让人家感受到虽然是去盖一张票,但是那是一个多么重要而骄傲的事。我能够投这张票,我愿意来投你,这样的感觉就是,我很高兴,能投这张票。”

  选举中的理性和感性成分,恐怕是任何选举候选人都必须找出的平衡点。叶菊兰形容的或许是至今许多外人无法理解的台湾投票取向。今天的台湾选民到底在乎什么?感动是不是政治口号?感动等不等于操弄情绪?如果感动是重要的,台湾在今天不同的时空背景下需要怎样的感动?

  萦绕我心的这些问题还未解答,我们结束了这次的访问。专访严重超时,只见办公室门外的访客已守候在外多时,叶菊兰先跟他们说了声抱歉,然后转身全力配合摄影同事取镜。临走之前,她还紧握了一下我的手说,记者的工作不容易。

  过去遇到的政治人物一般都行色匆匆,无暇跟记者有多余的接触,感觉叶菊兰是与众不同的。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不知为何有种小小的感动,而我好像开始了解为什么民进党的支持者会那么容易感动。

《联合早报》
(编辑:苏亚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