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僧侣发动的袈裟起义终究还是失败了。他们与其他和平示威游行的民众所共同发出的民主自由与社会开放诉求，再次被主政的军人政权拒绝。1988年缅甸学生的抗争同样以流血收场，事隔近20年后尽管换了主角，走上街头的代价依旧是一轮极端残暴的镇压。有时候，令人沮丧的现实确实难以改变。

　　缅甸爆发军队以武力平息反政府示威的那一刻，正值联合国常年大会开会期间，而极为讽刺的是象征维护国际正义的联合国无法及时彰显自身存在的意义。在中国及俄罗斯的反对之下，联合国最关键的决策组织，即安全理事会并未对缅甸军政府的暴力手段予以谴责，让一时无能为力的联合国看起来软弱无效，更强烈凸显它作为一个列强意志集体主导的国际组织，缠绕在各方的利益计算中，往往无可避免地必须接受经过妥协的方案。

　　缅甸北部与中国接壤，西部跟印度毗邻，而南部则同泰国连结，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加上丰富的天然资源使它具备重要的战略价值。也正因为如此，无论军人政权有多独裁或反民主，依然还是有国家愿意无视缅甸内部民不聊生和种种压迫，选择与主政者合作。许多分析家认为，中国是维系缅甸军人政权的最有力靠山，只要在缅甸拥有重大既存利益的它不愿介入并发挥影响力，缅甸的政治局势根本无望改善，认同联合国的斡旋不过是错置的期待。

　　缅甸的民主发展重不重要？推崇民主的国家必然会肯定民主的价值，但缅甸的政治僵局显然不是各国最迫切想要解决的问题，否则也不会拖延多年至今。事实上，多年来近乎遗忘缅甸的全球目光，要不是因为这一次最新的冲突，也不会再度聚焦在这个饱受悲苦的社会。

　　几天来观察相关的事态发展，从缅甸人民的遭遇不由得联想到台湾的情况，虽然可能有点牵强，但对我来说，一种“国家命运不一定能完全由人民决定”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缅甸和台湾的内部政治情况不同，历史条件也不一样，但它们都拥有同样的地缘政治宿命：国际现实是不可忽略的存在要素。碍于国际现实，任何不合理的情况都能够被姑息，任何压迫都可以被漠视。因为国际现实，缅甸才可以维持现状，而台湾则是因为国际现实，无法改变现状。

　　在利益导向的国际形势未改变之前，任何关于民主、自由或正义等具正当性的呼唤其实都注定失灵。刚结束不久的联大会议中以台湾名义申请加入联合国的动作，其实就是一次完全不顾国际现实的尝试。至于那是勇敢还是愚蠢的表现，就要看个人看待问题的视角了。

　　记得美国副助理国务卿柯庆生上个月严词批评台湾政府推动入联公投的举措，并表达美国希望看到一个“强大和稳健的台湾”，提醒台湾的正是有关国际现实中的美国利益和立场。他在形容台湾的处境时也借机打破“台湾是国际孤儿”的迷思，因为“现实是如果台湾没有广泛融入国际社会，它就不可能是现在这样一个第一世界的、民主的和商业的强大力量；它的人民就不可能在全球从事商务旅行和观光，它的民航班机和货轮就不可能穿越全球，它就不可能成为世界最重要的信息技术源头之一。”

　　拥有民主体制且一定生活水平的台湾人民比起世界许多国家，尤其是缅甸的人民，更有能力参与社会，过着自由的生活，国际现实这一堂课应该没有那么深奥。既然有些事情扛着民主和自由的旗帜也不一定能够解决，那又何必心急？

《联合早报》
（编辑：黄秀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