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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异乡为异客
同在异乡为异客
叶鹏飞
(2007-12-24)
从坡底的政府大厦地铁站出来时已经超过10点,周五晚游玩尽兴的夜归人潮挤满了巴士车站,涨价的德士车资把更多人推到了车站。好不容易等到几乎满载的124线巴士,上车的搭客还相当守秩序,其中有一对30来岁的夫妇,先生背着旅行包,手里还拎了一个布袋,妻子把不满周岁的孩子用婴儿背带“挂”在胸前,手里牵着四五岁大的女儿。 车厢内快无立锥之地,车子走了一站,司机在入站停车后不得不立起身来劝告车厢后部的乘客再往内挪动,腾出空间让车站候车的乘客上车。 虽然车子开得不快,也难免有颠簸,个子瘦小的太太吃力地维持平衡,不时无助地看着身边的丈夫,先生无奈地回望,两人都无语。 一脸倦容的大女儿很懂事,乖巧地拉着母亲的衣角不做声,母亲胸前的婴儿困得半睡半醒,偶尔哼哼地哭着,引来其他站立乘客同情的眼光。 放眼扫视附近坐着的乘客,两个妙龄小姐顾着说话,甚至刻意地找话说,避免尴尬的沉默;她们前排一个年轻的妈妈让吸着奶瓶的两岁左右女儿躺在一个位子上,自己沉迷于发送手机简讯,如果抱在怀里喂奶,怀抱婴儿的妈妈就可以坐下来休息了。 自己“挂”过小时候的两个女儿,知道这种姿势考验的不是腿力而是腰力,能不时走动还好,长期“挂”着婴儿站立,个中滋味真的只有经验过的才能意会。 如果在北京,剪票员这时就会干预:“年轻的!少坐会儿!给老人(孩子)让个座”,但是世界级的公共交通没有剪票员;乘客也习惯了彼此的冷漠。自己想干预的念头被全车冷得跟空调一样低的气氛感染,一直到下车的那刻,都没有勇气张嘴请那两个聊天的小姐让座。 乘客在公交、地铁让座的问题在中国也不断被放在现实与道德的博弈中讨论。长途通勤的上班族对于被要求让座给去晨运的老先生老太太愤愤不平。在人口众多而公共资源相对缺乏的中国,每个人在日常生活中无时不刻都要争取,让老弱妇孺先上车就意味着自己将上班迟到。 当中国人把这种从小锻炼,几乎本能的竞争意识带到国外,自然要令人侧目。国人对中国新移民重视自己更甚于公共秩序的刻板印象,或许有其事实根据。 在北京带母亲与孩子搭巴士和地铁出行的机会固然低于搭德士,大多数时候也不是在上下班时段,但是几乎每回利用公共交通,都会有乘客主动给母亲和孩子让座,虽然姐姐已经9岁,而且个子不矮。内子还说,与台北三年的生活经验比较,北京地铁乘客让座给老人孩子的几率比台北捷运的还高。 对于陌生人,尤其来自另一个文化和国度的陌生人,大家没有时间精力去了解,经常就采取一些既定的印象去套用来认知,轻则失之于以偏概全,重则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和不满。 全球化让人口随同资金和技术一样冲破国界地大量流动,今天的陌生人可能成为明天的邻居或同胞,学习如何用包容破除偏见,在当代生活中越来越显得关键,毕竟在不同的肤色、神明和口音后面,其实都是一个个与你我一样的个体。
《联合早报》 (编辑:黄秀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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