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危言

叶鹏飞 (2008-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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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周，中国南方大雨雪灾情仍然是新闻报道的重点。数十年罕见的极端天候，让中国陷入近代非战争时期最大的社会秩序混乱，也暴露了崛起的中国在体制上的脆弱性。

　　同时在上网的朋友突然利用聊天室问了一个问题：台海军事冲突有可能成为北京转移雪灾治理不力的出气口吗？

　　他显然看到了中台办和国台办对民进党政府坚决推动入联公投的严厉警告。这个跨越性的联想让人为之一愣，但朋友指出，对外战争向来是转移内部政治危机的自然结果。1982年爆发的福克兰战争，背景正是阿根廷国家债台高筑，通货膨胀不止，失业工人示威不断，军人政府岌岌可危；而一旦军政府宣布收复马尔维纳斯群岛（阿根廷对福克兰岛的称呼）后，国内掀起一阵爱国团结狂潮，各地悬挂国旗，同声欢庆。

　　朋友对自己的妖言惑众还不是完全没有所本，他指出西方媒体就中国民众对灾情反应的报道说：“民怨就要沸腾了，有什么比‘一场辉煌的小战争’（a splendid little war）更可以轻易解决燃眉之急？”

　　电视画面看到总理温家宝等中国领导人到地方慰问时，民众无不欢欣鼓掌，高呼“谢谢总理”、“感谢首长关心”。这里虽然有宣传的意味，但也有其真实性，毕竟对于困守途中的民众而言，日理万机的国家领导人亲自来嘘寒问暖，说明救灾进度，自然倍觉亲切。

　　但一样不能讳言的，是国家领导人无法面对千千万万个同时受困的民众，思乡心切的他们在大雨雪中连日动弹不得，自然会累积可怕的怨气和怒气，怪罪当局也情有可原，一旦处理失当可能会酿成不小的问题。

　　从西方媒体的报道中可以发现官方气象机构没有及时预警已经成为一些民众诟病的对象，如果后续无法保证温家宝提出的“通路、保电、安民”目标，就算民怨没有进一步恶化，政府今后的威信必然要受挫。

　　一名35岁的黄姓商人就对法新社抱怨，当局在2003年沙斯疫情后宣称已经建立了危机应对机制，但是这套机制显然并没有在这场雪灾中发挥应有的功能。

　　中国国家领导人面对这场灾难确实带着如履薄冰的态度，但地方基层官员是否能如同中央政府一般视民如伤，最终也决定了民众如何给当局打分。

　　长沙一名23岁的书店雇员对法新社说，只有当温家宝来视察时街上才出现大量扫雪的人员，而在温家宝离去后这些工作人员也不见了。她说：“（地方政府）早该有应急准备，而不是等总理来了才行动。”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雪灾难里，真实确切资讯的自由快速流通显得越发珍贵和必要。无论是对一般需要资讯做出应对安排的公民，或是需要资讯当机立断指挥救灾工作的官员，真实无误且自由流通的资讯成为中国人战胜灾难的成败关键。

　　官方长期惯性的思考是把媒体视为宣传和引导舆论的工具，在全民齐心抗灾的挑战下，鼓舞人心，激励士气有其积极性和必要性，但是如果分寸把握不好以致过度操作，犯上了报喜不报忧的老毛病，则不但激动人心的感人事迹会被社会嗤之以鼻，更会上误决策者，下为各类不利稳定的流言制造空间。

　　朋友的阴谋论还只是源自中国现有媒体环境的自我联想，试想如果真实的资讯无法自由传达，让各式各样半真半假、或真或假的传言、联想在堵塞的高速公路上和停滞的火车间流窜，其破坏性恐怕将不逊于这场数十年不遇的天灾。

《联合早报》
（编辑：苏亚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