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烂的灰色

叶鹏飞 (2008-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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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14日拉萨流血骚乱以及随后奥运火炬在世界各地传递时遇袭，在一些西方媒体的过度渲染下终于激发了中国民间强烈的爱国情绪反弹。

　　问题一旦变质为“爱国”，似乎一切都成为黑白分明的是非题。“爱国”是一边，另一边自然就是“不爱国／卖国／汉奸／走狗／买办”等败类。被归类的另一半，则对“爱国”阵营反贴上“愤青／脑残／义和团／不理性”的标签，两边好像泾渭分明。

　　虽说五色令人目盲，强烈的黑白分明也会隐蔽色谱中间一大片绚烂的灰色，而真相往往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家乐福是否应该被抵制？反对者指出家乐福九成的商品都是中国制造，雇佣的中国员工4万5000人，法国驻华大使苏和更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比喻抵制行为的不智。但是合肥等城市的家乐福遭中国公民群起包围，让国际社会终于正视在西藏、火炬、人权、奥运诸问题上无节制地挑剔中国所可能造成的后果，并反省为何如此众多的中国民众会那么愤怒。

　　同样的，少数网友在家乐福外手持反对抵制的布条，被不满的路人攻击，在巴黎奋不顾身保护火炬的金晶反对抵制，一夕间从民族英雄被“爱国者”臭骂为汉奸，也印证了人们对“廉价爱国主义”霸道不讲理的指责。

　　无论是否合理，中国民众首先有抵制家乐福的自由，但他们却没有反对别人反对抵制家乐福的自由。

　　西藏问题，确实如中国官方所说，是分裂与反分裂的斗争，但这并不能因此证明它就无关宗教信仰自由，无关藏民族权利。否定后两者，就是陷入非黑即白的怪圈，遮掩了中间一大片绚烂的灰色。

　　留美女生王千源勇敢地站在支持藏独与中国学生社团中间，希望双方对话，被中国同学和同胞骂做叛徒、汉奸。她青岛的住家更被人用红色染料涂写了“杀全家，杀卖国贼”等字样，只能让人联想到英国著名作家兼评论家塞缪尔·约翰逊的名言：“爱国主义是流氓的最后庇护所。”

　　这就如民进党八年败德失政，用“爱台／卖台”主导了台湾主要政治言说一般。纠缠于此，其他问题都失去了讨论的空间。

　　鉴于事端可能随时失控，官方媒体呼吁：“干好自己的事，就是现在最大的爱国”；质疑者按着同样的逻辑反诘：“干不好自己的事，就非常不爱国了吗？”

　　中国人把“真善美”并列，但三者并不相等。在现实世界里，真相往往极其丑陋，甚至没有丝毫道德价值于其中。在电影《军官与魔鬼》（《义海雄风》A Few Good Men）里饰演杰塞普上校的杰克·尼科尔森的经典台词“你应付不了真相”（You can't handle the truth!），其实很说明问题。

　　参与3月14日拉萨血腥骚乱的藏人确实当街打砸抢烧，做出活焚无辜者的野蛮行径。纵观各方资讯，当局在镇暴时相当克制，这是真相的一面。对照骚乱者的残暴，官方平时对付境内藏独人士，也不是“请客吃饭”。唯有结合这两面，才可能做出接近真相的判断。

　　这种逼近真相的方法并非洋人专利，孔子早就指出：“叩其两端而竭焉”，冷静耐心地在灰色地带抽丝剥茧，爱国就不再是问题。

《联合早报》
（编辑：王婉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