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气可用

叶鹏飞 (2008-05-12)

　　“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连日陷入汶川大地震的灾情中，不知为何突然联想到蒋介石61年前在七七事变之后所发布的庐山抗战声明。

　　虽然与1937年当时的具体时空环境大不同，今天的中国也似乎在最关键的时刻，从改革开放30年举国上下交征利的萎靡精神状态中苏醒，在惨绝人寰的巨大天灾前洗心革面。

　　在震后抢救生命的黄金72小时过去后，温家宝在灾区所说的一句话，势必成为体现中国人面对这一场国殇的人道精神内涵：“当前仍处在抢救人员的关键时刻，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尽百倍努力，决不轻言放弃。”

　　救人！救人！再救人！争分夺秒，抢救生命，决不轻言放弃。地震发生后奋力抢通被阻断山路“生命线”的官兵，冒着山体滑坡土石流危险徒步急行军进入震中的解放军，在地面指挥引导、地面标识、气象资料三无条件下冒死空投的伞兵……灾区现场，无论是在随时可能倒塌的断垣残壁中探索生命迹象的消防员，不停挖掘瓦砾救出被掩埋者的士兵，不眠不休医治伤患的医务人员……整个国家机器不怕牺牲地付出，让“以人为本”不再是一句空洞苍白的政治口号。

　　国家如此，民间何尝不在发挥着无私的奉献精神。在踊跃的捐钱献血外，素昧生平的民众因为同样的目的，从四面八方自动赶赴灾区协助，大难不死的灾民为救难人员、志愿者和其他灾民免费提供食物……一幕幕无私互助的感人画面，说明了中国社会或许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重生。

　　“人饥己饥、人溺己溺”，这是汶川大地震后台湾最常听到的成语。虽说“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无恻隐之心，非人也”，然而无可讳言，在普世的人道关怀之外，惨烈的天灾也催发出强烈的血缘认同感。毕竟悲惨镜头里出现的是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对于全球所有华人而言，汶川大地震显然更有切肤之痛。

　　据新华网报道，在短短的5天里，海外华侨向四川地震灾区捐赠款物已经超过1亿6000万元人民币（约3129万新元）。

　　在海峡另一端的台湾，政府慷慨解囊，宣布投入20亿新台币（约8900万新元）；企业界几天内便累积捐款4亿元人民币；在前晚台北的第一波电视筹款会上，台湾民众在4小时内又捐出近4000万新台币。“中国人”一夕间仿佛不再是个让人惧怕的政治诅咒。

　　“奇迹！奇迹！”，地震160多个小时过去后，每一条从瓦砾堆中挖出来的生还者，都在诉说着生命的顽强。四川人用鲜血和热泪，赋予中国人不容辜负的历史机会，让他们重新体认人性的尊严。

　　大陆知名作家章诒和提供了一个最深刻的观察：“我老泪纵横还是无法自持，并反复地追问自己：现在仅仅是政府、国民在抗击灾难、拯救灾民吗？不！灾难和灾民也在拯救政府和国民：让权力学会靠近人性，叫人心学会仁厚悲悯。”

　　面对这场国难，刻苦患难的坚毅民族精神在灾区中无时不刻地流露出来，中国民众的集体道德感和现代公民意识被唤醒了，胡温在举世震惊的挑战前化身为希望的象征，聚集了无可置疑的强大感召力。灾难催生出来的高昂民气为他们创造了百世难遇的历史契机，如何善用这个政治资源，在灾后重建的同时，也重拾中国的人心，成为比救灾更严峻的挑战，也是无可回避的历史责任。

　　决不轻言放弃！

《联合早报》
（编辑：黄秀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