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血的民主

叶鹏飞 (2008-11-10)

　　大陆海协会会长陈云林在离开台北前的一晚，设答谢宴款待东道主时，意味深长地说：“做相同的事情，你们做会比我们做来得更困难。”

　　就在圆山饭店答谢宴杯觥交错的当晚，由民进党号召的上街群众，从上午在台北宾馆外爆发的第一波警民流血冲突，继续延烧到饭店的警戒区外围，入夜后甚至出现了暴民用汽油弹攻击警察的画面，让全球见识了脱序的台湾民主乱象。

　　台湾舆论和民意显然认为，群众失序的责任主要落在号召群众上街的在野民进党；而民进党主席蔡英文及秘书长王拓事后试图推诿责任的言论，更进一步激怒了为发生暴力而感到颜面无光的台湾朝野。

　　接连输掉立法院及总统两场选举的民进党，在陈水扁弊案越查越多的连续剧式丑闻中，士气早已经陷入低谷；陈水扁及蔡英文利用陈云林访台的机会，先后怂恿民众上街，试图凝聚濒临溃散的士气，虽然让支持者借聚集抗争，甚至暴力袭警的机会发泄了淤积多时的不满，然而相对地也让好几个输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以理性及清新形象著称，在民进党总统败选及陈水扁弊案缠身中临危受命，接任党主席的蔡英文，在流血冲突后的表现被政敌及舆论责难，“暴力小英”、“黑心政客”、“无耻”、“没有经验”、“手足无措”等指责如暴民的石头般纷纷往她身上飞落。

　　在流血冲突中的输家不仅是蔡英文——除了输掉个人的政治声誉，冲突也凸显了她对于败选后陷入危机的民进党没有策略性思考，也提不出未来与方向——更包括还没有从失去政权后汲取教训的民进党。

　　民进党领导层一方面无法彻底与贪腐的陈水扁划清界限，另一方面对于国民党政府主导的两岸和解政策束手无策——抗争从一开始只是简单地以反对陈云林访台为目的，流血后更进一步模糊了整个群众活动的诉求。

　　此外，民进党内部的分裂依然显著，吕秀莲在事后公开揶揄蔡英文领导无方；党的两岸路线仍然被深绿势力所绑架，回应不了台湾社会主流希望救经济的渴望。蔡英文主张返回党外时代的暴力或冲突的街头路线，势必让民进党在已经历经两次政党轮替，逐步民主深化的台湾社会里更为边缘化。

　　因此，抗争陈云林访台流血冲突最大的输家，其实是台湾的民主。流血冲突不但让自诩为华人社会民主模范生的台湾丢脸，让台湾民主经验的光环在大陆民众眼中失色，更要紧的是它可能在实质上令台湾民主的发展产生跛脚效应。

　　成熟的民主社会必须有能够互为替代的政党轮流执政，让政治过程足以发生自我纠错的平衡能力。民进党路线不明、方向不清将导致一个严重的后遗症——使台湾选民别无选择，只能让国民党继续执政；边缘化的民进党失去了从外部有效制衡与监督国民党政府的后果，将使国民党长期垄断台湾政权，造成原本就已经脆弱的台湾民主越发不易茁壮成长。

　　吊诡的是，台湾民主发展的停滞却可能创造了国民党在两岸关系上施展手脚的空间。陈云林在答谢宴上表达的感叹或许是过虑了——缺少了在野党有效的制约，有恃无恐的国民党做相同的事情，恐怕并不会来得更困难一些。

《联合早报》
（编辑：杨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