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北京奥运100天

韩咏红 (2008-05-02)

　　“您搜索的内容有可能不符合相关法律，搜索结果将不能被显示。 ”

　　我其实没搜寻什么违法乱纪的敏感内容，只是于4月30日在中国境内搜索引擎上输入“家乐福”三个字而已，结果在搜狐、百度、网易几大搜寻网站碰壁，连一条相关信息都搜不到。

　　中国网民一直在号召五一全国抵制家乐福，QQ群里更热议各种恶搞式的破坏建议如：集体挑东西不结账、装一车冰淇淋推到店里其他角落任其融化、砸车砸店等等。显然当局为防事态失控，已采取高级的网上封锁，凡和家乐福有关的一切信息都不让搜索。

　　在谷歌和雅虎等外国网站的中国境内搜寻器上，家乐福也成了绝响。借用中国官方惯用的字眼，当局“粗暴”地通知网民，不准在互联网讨论家乐福。然而，这种一竹竿打翻所有信息式的全面封锁看来的确有效，昨天只有少数城市出现示威，也只有数百人参加。

　　有关近期反西方情绪发酵，中国境内外观察家观点莫衷一是，不少国外人士认为官方纵容在先，自食其果。中国学者则认为是因为西方欺人太甚，中国政府只是被动地循民意而动。

　　可是官方渠道发出的信息确实暧昧。像外交部，发言人最初义正词严说这些活动“事出有因”，“法方应很好地深思和反思”，上周还说“中国人民表达的是正义的声音”，似乎认同示威活动的正当性。

　　另一方面，《人民日报》等官方媒体连续刊登文章，苦口婆心劝老百姓爱国就是“把自己的事办好”，间接指示威抵制就“不是自己的事”。

　　昨天是奥运倒计时100天，努力营造祥和气氛的《人民日报》社论说：“中国人民微笑面对世界，世界也会微笑面对中国”。不久前还愤愤不平指责，西方媒体内心深处对中国充满偏见、歧视、敌意，这时顿时回归淳朴，相信微笑就可以换回微笑。

　　信息的不一致或混乱，在涉及西藏精神领袖达赖喇嘛时就更明显。

　　新华社上周意外地宣布北京近日将和达赖的私人代表接触磋商，但在《人民日报》刊登新华社消息的同一个版面上，又有文章痛批“达赖集团的行径，严重违背了佛教基本教义和戒律，破坏了藏传佛教的正常秩序，败坏了藏传佛教的声誉”。

　　一面说准备接触，一面攻击对手，矛盾的信息对内对外同时引起猜疑。国外评论人讽刺，中国摆出个缓兵之计的“公关秀”。中国老百姓也迷惑了：达赖这么坏的人，为什么还要跟他接触磋商？

　　事实上，从拉萨3·14事件以后发生的媒体战、奥运火炬国际传递风雨，中国民众反西方情绪，这些问题会愈演愈烈，说明当局当初对危机的估计不足，或者说对于自身现状过于自信，结果不能及时做出最有效反应。当初设计历史上最长的火炬传递路线的官员，恐怕没想过这竟成为抗议者最现成的一个表演舞台。

　　因为预计不足，所以在遇到危机时第一个反应是沿用老办法处置，如赶走在拉萨的外国记者，用敌我对战的语言把对手痛批一番。然而，奥运还是要举行的，前面剑拔弩张以后，就要更艰难地面对善后，包括疏解老百姓的情绪和外界的疑虑。

　　体制内的朋友告诉我，官方有其难处，本地不流行冷静叙事说理来应对批评的做法。“别人都打到头上了，不直接骂回去无法向老百姓交代”；至于使用强硬的文革式语言，那是因为传统的语言定式一时难改，而且必须这么说老百姓才听得懂。

　　但是，在一个开放的国家里，信息很难在切割为“对内”、“对外”两套。对内说的一套，外界都会听到并加以解读，继续巩固中共“文革斗士”的形象。在这种背景下，官方越是义正词严强调自身的立场，一些西方人士越是听不进，于是加剧了本来就存在的偏见、敌意的问题。

　　官方似乎陷入某种困境，这个困境恰恰暴露出，政府应该怎么发言，社会怎么接受信息，中国与西方的观念还存在极大的距离。这是在奥运100多天以前，中国面对的严峻现实。

《联合早报》
（编辑：黄秀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