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滚滚中的不同声音

韩咏红 (2008-05-09)

　　就在世界注视中共与达赖喇嘛私人代表接触的同时，曾在英国《金融时报》网络版撰文批评中国政府没有让媒体自由讨论西藏问题真相的中国编辑，忽然被免去主管职务。

　　《南都周刊》副总编辑兼总主笔张平被免去副总位置，留下总主笔的职务，最近成了境外和国际媒体的新闻素材。面对询问，南都管理层反驳张平因言获罪的说法，他们的解释是，张平副总职务被免是因为他不适合行政工作。

　　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采取这一动作，不能不引起外界联想，这项人事调动不单纯，是外界的压力迫使做此决定。有外国通讯社评论说：张平的处境显示在敏感时机刺激中国政府的风险，而且是中共官员用暧昧方式表达不快的又一个例证。　

　　网上，《南都》早已被反西方情绪炽热的中国“愤青”痛批为“反华媒体”、“汉奸媒体”。上个月中，有北京市委背景的《北京晚报》还发表署名“文峰”的文章讥讽南方报系多年来提倡的普世价值与新闻自由，是造谣与抹黑的自由。

　　网上有传闻说，“文峰”背后是京报集团高层，甚至就是北京日报报业集团社长，这似乎更印证了官方出手“打”南都的说法。

　　但换一个角度看，事件还透露出国内媒体竞争的滚滚硝烟。张平以个人名义投稿《金融时报》，攻击他的板子却瞄准了《南都周刊》以至整个南方报系。出手的不是更高规格的官方媒体，而是京报集团，就显示出事情与南北报系之间剑拔弩张的形势不无关系。

　　《北京晚报》在民众对西方媒体反感强烈的时候跳出来炮轰南方报系以及西方的新闻理念，同样是从南方报系派生出来、近年在京城媒体竞争上屡有斩获的《新京报》，大概可以感觉到对手炮火的指向。

　　中国南北报系竞争，并非新鲜事。只是这次事件再次提醒我们，中国在相对程度上已是一个意见分立，存在多种力量和论点博弈的社会。对立力量的背后，既存在信仰和意识形态的差距问题，也有利益因素作祟。从单一视角出发，会越来越难真正了解这个社会是怎么回事。

　　何况，官方渠道的信息，也日渐混乱与自相矛盾。

　　两周前，新华社发出消息说中共准备和达赖接触，《人民日报》在刊登上述消息的同一个版上，又发表文章痛批达赖败坏藏传佛教。当网民呼吁杯葛法国超市时，有官方媒体劝民众“理性爱国”，又有外交部赞扬民众表达了“正义的声音”。

　　官方对达赖的矛盾姿态，可以解读为中共缺乏诚意，也可以解读为中央一边要和达赖接触，体制内其他人出于意识形态或为维护自身权力的动机，则拼命骂达赖，发泄他们对中央决策的不满。

　　实际上，有关西藏问题处理以及对达赖的态度，中共内部一直存在鹰派和开明派之争。从负面看，“官方”现在似有多张嘴巴，讲不同的话语；往积极面解读，我们也看到体制内的多元意见在显性化。这个情况对当局的不利之处在于，官员、官方媒体发出混杂信号，外界永远可以挑其中最有愤青色彩的声音来加以解读，混乱的信息既误导本国民众也误导观察者。不过，在现有体制没有改变的情况下，有“杂音”的统治机构还是比铁板一块的好些。再者，从目前中共已和达赖接触，而且还可能继续接触这一事实看，鹰派虽然用语愤恨，他们应该是处于下风。

《联合早报》
（编辑：王婉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