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第一场雪

李气虹 (2008-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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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雪，在平日极少下雪的中国南方省份，是稀奇而美丽的自然景观。换成平时，人们会见“雪”心喜。

　　2007年底，就在人们以为又将度过另一个暖冬，冷不防一场罕见的雨雪天气，席卷14个省份，近8000万人受灾。如此大范围、长时间、影响广泛的雪灾，发生的时间距离春节不到两星期，对社会稳定所构成的政治风险，中国领导人当然不会掉以轻心。

　　雪灾，听在热带居民耳里，像是发生在另一个星球那么遥远；偌大的广州火车站广场，平时在新加坡人眼里，或许会觉得大而无当。唯有每年“春运”开始，才认识到大广场存在的必要性。

　　当超过50万名旅客（相当于新加坡全国八分之一人口）涌向广州站候车大楼，需要当局出动2500名军警人员，组成一道道人墙把他们分隔开来以防发生大规模践踏意外的时候，广场这下变“小”了。

　　已经枯等了三天的小伙子，这样形容广场上的挤迫：“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我只能把脚踩在别人的脚上……”在寒风细雨中，在不到摄氏10度的湿冷天气里，农民工就这样或站或躺或挤在车厢内，一等就是三天三夜。

　　在这个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家，应付人潮汹涌的场面，政府从不缺乏历史经验：文革期间全国大串联、1989年春夏之交的天安门事件……这次，最高领导层指示各地各级政府要解决滞留旅客吃饭、保暖、看病问题，广州市政府开放广交会展览馆、地铁站设施给民众避寒，施政观念上明显有进步。

　　但尽管铁路部门停卖到除夕前的车票，允许民工全额退票，政府千方百计鼓励民工就地过年，动用大型旅游车免费运载民工返回工厂宿舍，仍有十多万民工执意在火车站等候。为了达成上级交下来的疏散任务，让滞留者“知难而退”，当局停止向安置在广交会展览馆内的旅客提供食水。

　　官员想方设法，就是体会不到民工为回家过年、连夜排队买火车票的辛苦劳累；有的人甚至买了超过800元人民币（160新元）的“黄牛票”，付出相当他们一个月工资的代价；即使铁路部门允许全额退票，又岂能弥补他们付出的时间和金钱？

　　官方媒体一如既往地歌颂解放军官兵的及时援救、牺牲生命，重弹“人民军队爱人民”的老调，宣扬警察、铁路职工忙得一连几天没睡觉，报道志愿者无偿无悔的付出，显示“人间处处有温情”；却不见有人反思如何改进列车信息传播效果，好让旅客不会躁动不安，也让军警人员不用那么累。

　　这场雪灾或许能让中国人从奥运年里的“盛世”想像中走出来，看到国家电力、煤炭能源生产、交通运输的发展瓶颈，检视政府危机处理能力。但愿老百姓从反常的气候变化中感受到切肤之痛，每人每天从节约慎用塑料袋的“小事”做起，切实做好环境保护的“大事”。

　　但愿这场天灾的经验启示，不会随冰雪融化而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忽然觉得刀郎的成名曲可以这样改编一下：2008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猛烈的一些……

《联合早报》
（编辑：黄秀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