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来时路

李气虹 (2008-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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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六是中国春节长假最后一天，将近6000万名探亲者、外游旅客与农民工纷纷回到各自谋生的城市，形成节后春运客流最高峰。当天下午，我在北京机场挥别妻子女儿，搭机南下广州，成了这股返程人潮中的一滴水珠。

　　回想节前抵京时，步出机舱就见到和煦温暖的阳光，与笼罩在湿冷天气中的广州，是多强烈的对比。北京公寓大楼暖气供应的充足程度，真可用“沛然莫之能御”来形容。在家可以单穿短袖T恤和短裤，出门则需要全套卫生衣裤外加毛衣裤和羽绒服。

　　室内室外温差之大，教出外拜年的人们相当困扰。虽说进门后脱掉大衣外套，避免体温过高，总不能脱剩卫生衣裤那样失礼吧？不少人因此感冒了。对比南方大地的严寒，北方的冬天显得温柔，北京的阳光和温暖尤其显得奢侈。室内的暖气总让人昏昏欲睡，不像在广州睡到半夜还经常被冻醒。

　　五十年不遇的冰雪灾害，造成南北交通秩序大乱，尖锐暴露了大陆经济快速增长背后隐藏的能源运输危机。这两天翻开报纸，又是一些人流、车流数字在刷新春运返程纪录。《南方日报》封面副题标出“非常春运大考”，这场天灾带给中国人的经验教训，会否像大考完毕就被抛诸脑后？

　　新华社网站昨天整理一些网民文章，对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春节期间到广西桂林视察军队救灾时，亲自参与搬运物资，对国务院总理温家宝赶赴贵州指挥抢修电网、在江西与受灾群众过春节，认为总书记总理的春节足迹“感动中国”。

　　事实上，胡温自2004年以来，每逢春节都离开北京，到外地考察工作或与看望困难群众。三十年经济增长使中国大陆不同地域差距拉大，社会贫富悬殊明显，最高领导人藉中国人最重视的传统节日，对社会弱势阶层表达关怀，以示政府重视基层民生，在政治上自有积极的垂范和安抚作用。

　　六四之后，“稳定压倒一切”成为中国领导层的基本思维。同样受六四事件的影响，每逢重大灾害肆虐的时候，总会有军警人员无私奉献和英勇牺牲的“重头戏”。

　　1月29日，当广州火车站广场滞留的旅客超过10万人，胡锦涛召开了政治局会议。为防止官员思想麻痹，会议指示各地各级政府“充分认识灾情的严重性，把抗灾救灾作为当前最紧迫的任务”，同时不忘“加强舆论宣传引导，加强社会治安”。

　　最高领导层定下“确保人民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的政治任务，一方面要尽最大努力满足滞留旅客回家的愿望，一方面又要力保广州火车站秩序不乱。在天气反复、交通运输恢复无期的情况下，执行任务的广东官员为求万无一失，只能呼吁外来民工就地过年。

　　政治挂帅的管理思维，向旅客传达自相矛盾的信息，使他们在“走”和“留”之间徘徊，反而给广州火车站秩序投入更多变数：候车大厅刚送走20万旅客，广场又涌入20万，搞得维持秩序的5000军警兵疲马乏，还得从装甲部队再调1500人增援，终究还是发生践踏意外，导致一人死亡。

　　正如《中国新闻周刊》反映一名滞留旅客的怨气：既然走不了，为何不能明确通知大家？原本不透明的售票系统，加上不明确的发车信息，只肥了黄牛党，让民工荷包白白损失。诚如广州市委书记朱小丹所说那样，“广州火车站至今没出大事，只是偶然，不是必然”。

　　明年春节，人们还会记得这句话吗？

《联合早报》
（编辑：黄秀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