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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
岭南
李气虹
(2008-03-27)
春暖花开,羊城街道两旁,树枝长出新叶的时间,明显有先后之别,今春南方冰冻灾害的余威,可见一斑。虽然晚开,好过枯死,金黄色的阳光照耀之下,处处绿意植被,木棉花开似火。 可惜,一年之中广州最美丽的这段时光,总是短暂而留不住。四月将至,到时雨雾阴沉笼罩不散,空气湿度高达85%到100%之间,户外晾衣反而更湿。当空气中的水分随气温升高,一碰到低温物体表面就凝聚成水珠,所以墙壁、冰箱都会“冒汗”。 造成粤港澳地区这种独特自然现象,与广东、广西北部与江西、湖南南部之间有一系列山脉——分别是大庾岭、骑田岭、萌渚岭、都庞岭和越城岭(又称“五岭”或“南岭”)——有关。 五岭像一道屏风,将两广与华中地区分隔开来。东北季候风时节,北方冷空气吹不进五岭以南;当刮起西南季候风,南中国海上的潮湿空气也被挡住,吹不到五岭以北,形成“回潮”。 这种地理特征形成骤湿骤燥的天气,广东人因此经常要喝凉茶,对身体进行阴阳调理,清热去湿解毒,以免得病。凉茶铺随处可见,外省人和外国人很难理解粤人为何要“自讨苦吃”。 煲汤、糖水,在广东人的饮食习惯中也是重要的养生环节。香港电视剧中常会看到年迈慈母提醒夜归的成年儿女:“记得饮汤啊!”。经常载我去机场的出租车司机戚师傅,总不忘关心问一句:“阿嫂(太太)不在身边,每日汤水够不够饮?” 广东官员自诩“敢为天下先”,笔者驻穗观察四年,粤人勇气最突出表现在餐桌上。狮城亲友来访,假意提及吃蛇吃狗,已教他们面露难色。在广州市郊番禺的野味店,鳄鱼、老鼠只能算平常角色,“龙(蛇)虎(猫)凤(鸡)”在面前共治一炉,饕客谈笑风生。 去年媒体报道广东人吃田鼠和猫的消息,加上粤人吃果子狸吃出沙斯疫情的“前科”,惹得网 上一片讨伐之声,有愤慨网民“呼吁”中央政府在广东扔几枚原子弹:“那里的人太肮脏,恶心人了。” 中山大学历史系教授程美宝研究发现,广东因为地处岭南,历史上长期被北方人视为蛮荒之地。因此,自汉以后岭南各地的地方文献,总强调自身受中原文明礼俗的教化;到明代中期,广州府地区士大夫势力的上升,建立与国家正统、王朝秩序相配合的社会之后,“粤人”的定义才脱离了“百越”所含的蛮夷意义。 其研究也注意到历代都有广府、客家、潮州籍士人论证自身方言更接近中原古音的说法,力图证明自己所认同的方言族群是纯粹的“中国种”或“汉种”,但同时又把其他方言族群视为“他种”。 这让我想起台湾90年代也有学者认为,闽南语比“国语”更接近中原古音,并提倡以台语朗诵古诗。那是经济繁荣使台湾社会面对中国大陆产生文化优越感,以及方兴未艾的本土化思潮对抗以“北京话”为中心的“中原文化霸权”的思想产物。 广东如今是中国名副其实的第一经济大省,但如果要说粤语比“普通话”更接近古音,由此衍生出岭南文化的独立性格,恐怕会触动中央政府的敏感神经。但广东人不爱看中央电视台节目,觉得与北方文化格格不入,确是事实。
《联合早报》 (编辑:黄秀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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