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够忍不够

【京城偶寄】

韩咏红 (2012-02-06)

　　在《苹果日报》上刊登“蝗虫广告”辱骂大陆孕妇的香港人，大概没想到他们的愤怒与刻薄，竟然三两下就被大陆网民“肢解”了。

　　今年以来，原本已暗流汹涌的香港民众反大陆人情绪，因为“禁拍风波”、北大教授骂港人等事件加速升温。一群香港网民于是集资登广告讽刺大陆人是蝗虫，还神气活现地宣布：“要不是香港你们全完蛋了”。

　　内地网民有样学样，立即制作广告反击，讥讽香港“儿子”，并大字标题要求中央“给儿子暂时断水断电断粮”作为惩处。

　　正当这场中港网民大骂战不知如何收拾，上周五，事情突然往喜剧方向发展。

　　不知道是从谁、从哪里开始的，大陆网上冒出一系列“忍够体”广告，从北京、上海、广州、天津、重庆，几乎所有重点城市有一个“忍够”广告，一开始是控诉本市福利与文化被外来人侵蚀，到后来主题越来越多元，古今中外、真实与虚拟世界，都有主角争相发表“忍够”宣言。

　　有的广告辞用美国人的语气说话，说美国人也“忍够了”中国移民；有人替古代帝王发声，抗议穿越剧“强奸历史”；更有政治性很强的诉求说中国人“忍够了”官员的不作为，强烈要求官员公布财产，并指“既然你们那么热爱马列，请退回你的俄国”。

　　“北京人，不忍了！”；“上海人，切伐消了”；“广州人，顶唔蒲了！”；“天津人，嗖够了！”；“重庆人，都扎起！”；“鼓浪屿，冻麦条啊！”……

　　大陆城市版“忍够体”可以用了各地方言，让抗议广告突然变得诙谐搞笑。最有趣的是连伦敦的鸽子也宣称“忍够”了梁朝伟飞去喂，广告主要文字就是：“咕咕咕咕……”

　　还有喜羊羊版的：“你愿意一只狼600集的动画，吃不到一只羊吗？灰太狼，忍够了！”

　　神奇的是，网民的制作化解陆港干戈方面发挥了奇效。最终，不论港人对大陆怒发冲冠的不满，或者大陆人以爸爸自居的傲慢态度，都被消解于无形。

　　能做到这一点，其实秘密只有一个：当众多城市共同抗议诉苦时，这里没有了“我们”和“你们”的界限，有的只是不同城市各有的烦恼、无奈，以及“忍够了”还必须继续忍耐的现实。

　　当被骂的一方，以开玩笑的方式消解敌我界限时，那骂人语言的威胁性顿时被架空，仅成为一些较响亮的声响而已。

　　我无意低估港人对“双非”（父母皆非香港人）婴儿给香港公共服务带来的沉重负担，对于因此而无法在医院排上号生产、或者孩子报不进学校的香港父母来说，一年3万多的“双非”婴儿，显然是影响了他们切身利益的心头之患。

　　只不过，这个问题必须通过理性的方法解决，毫不讳言，港府与大陆官方都负有责任。不过，港人为此迁怒于所有大陆人，将之上升为两地矛盾，既无益处也无必要。

　　事实上，与其说是具体反对大陆孕妇、或者大陆炒房团、大陆游客的不文明，不如说港人担忧的是大陆一种不断增大，既带着利益，同时也挤占资源的存在。

　　然而，这的确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世界格局的变化已在发生中，包括美国经济的下滑，欧元的危机，中国的经济崛起，都是时代变化的一部分，所有国家与地区，或迟或早都将调整姿态以应对新形势。

　　由于政治与地理的联系，港台居民最直接地感受到来自大陆冲击，他们可能是最被动的，却也拥有最好的条件去促使大陆的改变。能否做到这点，取决于两地领导人与社会能否积极并智慧地与大陆讨价还价，以臣民心态应对或是抱着逃避心理，都是没有出路的。

　　没有人喜欢改变，忍耐是不舒服的事，但也要看看忍耐是为了什么，以及忍耐的过程能争取到什么，如果能换来未来更大利益，那忍一忍也是值得的，谋取一个“积极忍耐、有所作为”。

　　话说回来，如果不“积极忍耐”或“积极应对，大家还能做什么呢？

《联合早报》
（编辑：梁嘉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