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秀莲专访：08大选没什么了不起

曾昭鹏（台北特派员） (2008-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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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了参选压力，也许心情真的可以放轻松。台湾副总统吕秀莲谈到即将在两个月后举行的总统大选时说：“我不太愿意去强调，2008年（总统大选）一定是多了不起。每一次选举都会去强调多重要，多了不起，so what?（那又怎么样？） 做不好，四年还是一样要下台。”

　　她说：“每一次选举，候选人都可以强调‘这是历史性的，这是多么重要’，可是用整个民主演化来讲，我觉得差不多啦。因为每四年一次选举，都是一次一次的turnover（轮替），每一个当选的人做四年，就要接受老百姓打分数嘛。如果这样讲，反而可以take it easy（放轻松）。”

　　吕秀莲昨天接受本报专访，在长约一小时的访问中侃侃而谈近期的台湾政局、总统选举，以及回顾过去八年的执政经验。

　　过去对她的认识都只是透过台湾文字和电子媒体报道得到的印象，记者昨天在专访的过程中终于有机会近距离体会，她那快人快语的标志作风，果然不同凡响。

　　在野的国民党在新一届立法委员选举中大胜所积蓄的民意动能，直接冲击民进党总统候选人谢长廷的选情，但也激起民进党与缺席的绿营支持者的危机意识。

　　专访中始终维持乐观的吕秀莲相信，总统选举“还有一些机会”。她指出，比较民进党在这次立委选举与上届总统大选的得票，她认为谢长廷“起码还有300万的潜在支持者”，目前的重点是“唤起他们的热情”，而“制衡牌”目前来说可能是最有效的选举诉求。

　　不过，她也似乎意有所指地直言，民进党的“长昌配”选择在立委选举过后才开始竞选，“非常可惜，错失了三个月竞选的时间”。

肯定马英九和萧万长的策略

　　她还出乎意料地肯定对手国民党正副总统候选人马英九和萧万长的策略。她说：“‘马萧’他们在立委选举的时候，就利用立委选举作为他们总统选举的舞台，所以等于提前竞选。马先生也非常成功，这一点我必须肯定，把台湾全部走遍了。”

　　她向记者分析，民进党败选的原因包括选举制度、党内的初选设计，还有整个台湾的大环境。她毫不保留地说：“对民进党执政八年，在所谓的清廉跟效率方面，有些民众是失望的。”

　　民进党遭遇重挫，吕秀莲坦然面对，期待党内在警惕之余能够反省。她说：“民进党第一个要知道，在野党和执政党是不一样的”，作为一个新兴政党，它“由在野党变成执政党的转型不够成功，懂得选举但治国的经验比较不足。”

　　吕秀莲尤其感觉，民进党政府八年的政绩受到扭曲和误解。她以不平的口气说：“我实在不愿意承认，这几年民进党执政是台湾经济不好的主要因素。这八年当中，全球化的变化，还有台湾内部社会的变化造成一些问题，即使国民党执政也不会比我们更好。”

　　宣传不足，加上媒体亲蓝，她说：“未来（大力宣传）也来不及了，这两个月就看谢（长廷）先生能讲多少。”

“入联公投”能否过关 她“有点担心”

　　相对于因领投票率不足而宣告流产的“讨党产”公投，吕秀莲对接下来3月22日与总统大选一起投票的“入联公投”更具信心，但她也承认对这项公投能否过关感到“有点担心”。

　　然而也许更重要的是，尽管入联公投引起大陆和美国的强烈反对，民进党已经不能回头。她指出：“美国反对因为中国反对，如果我们一定要做，中国会武力威胁，因为武力威胁，所有的人权都可以放弃，这不能投降。如果陈（水扁）总统现在说：‘我放弃了’，我看这在历史上没有办法交代，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继续做。”

　　至于入联公投在选战的战略作用和价值，吕秀莲并未正面回应，但个性心直口快的她直接告诉记者：“有一部分民进党领导人，不错，很迷信公投，他认为公投会感动很多人，但是我的观察是不一定啦。”

　　不过考虑到入联已经过一轮宣传，再加上受立委选举的悬殊结果震撼而被动员出来投票的选民，她感觉入联公投“相对（立委选举期间）比较有希望”。

　　按照吕秀莲的理想情境，如果国民党和民进党的公投能够结合成为单一的提案，就很有过关的机会，无奈为时已晚，台湾的公投法并没有撤案的机制。

　　她说：“（如果入联公投失败）我觉得很不好，因为北京当局一定不断地宣传：你看看就是这么一点人要赞成加入联合国，甚至说主张台独的就是这么一点点。”

　　入联和返联之间，选民该支持哪一个方案？吕秀莲态度倒是相当开放。她说：“当然我是希望支持民进党，可是如果不支持民进党，他（选民）投给国民党的返联公投也不错啦。因为总体解释，我们对国际解释就会说，你看有这么多人赞成要加入联合国。”

吕秀莲：我曾要卡特道歉

　　台湾副总统吕秀莲的会议室内挂了一幅题字，上面写着：“毕竟莲花不染尘，妙语如珠惊世人；纵使君民浑不解，一枝独秀冠群伦”，描述了她与众不同的言谈风格与特立独行的个性。

　　这幅题字是著名风水命理学家林云大师所送，但背后其实有一段有趣的故事。

　　1999年3月。美国前总统卡特访问台湾，在一个演讲场合称其一生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和中国大陆建交，让当年既贫穷又不民主的台湾受到打击，成为进步和民主的社会。

　　当时在场的吕秀莲觉得卡特“态度非常傲慢”，直接走上前向当年决定与台湾断交的卡特说：“You owe us an apology （你欠我们一个道歉）！”，在“很没有风度”的卡特拒绝道歉后，她掉头离开会场。

　　在“呛声”还未流行开来的那个年代，她有话就说的作风，格外引起注意。

　　吕秀莲前日接受本报专访时说起这段历史，脸上还明显流露出些许自豪。受访时一身米银色的套装，搭配时髦的半银框眼镜，她的服装其实就代表一种独树一帜的风格，同时也展现了同辈女性少有的自信和坚毅气质。

　　访问过程中，面对记者尖锐的提问，吕秀莲认真回答，也为自己参与的八年民进党政府的政绩辩护，词锋犀利，毫不造作。文件夹里都是一张又一张的资料，上面涂满橙色荧光笔画出的重点。只要她认为是有失公允的说法，她七情上面，都会据理力争，直率的真性情想必常让身边的幕僚为她捏把冷汗。

　　台湾如今面临的问题在她看来，是全球化、人口结构改变，还有“中国磁吸”造成的。她口下毫不留情地说：“不会因为国民党执政，老人家就会早死，问题一样存在。也不会因为国民党执政，而年轻人喜欢生小孩。所以要扣除这些因素，‘中国磁吸’的问题，国民党执政会更严重。”

　　讲到对大陆开放，她举出各种经贸与人员往来的数据，回问了记者两次“我们还不够开放吗？”至于备受争议的九二共识，她也形容“那是很阿Q的说法”，“因为这是各说各话，agree to disagree（没有共识的共识），我们认为根本就没有consensus（共识）嘛。”

　　不管是抱怨还是自嘲，听吕秀莲讲话，确实有种痛快的感受。同意或不同意反而显得次要了。

　　吕秀莲告诉记者，卸任后将投入推动国际民主运动与台湾公民社会的角色，争取民主、妇女权益以及原住民与单亲儿童的教育开发。对于未来的政治角色，她也有一番个人见解。

　　她说：“有时候跌倒是最好的，失败就是成功之本，这次如果真的选的不好，我觉得很多人就会学会谦卑。反省了，然后再改革，再出发。或许是我们老一辈的人不行了，就让年轻人往前冲，我觉得我退休很好。”

　　但她也表示，国家级的领袖“可遇而不可求”，“年龄不再是个障碍，就像我们已经打破性别的障碍，主要是看个人的活力、愿景和能力，我觉得应是这样想。像你们新加坡李光耀资政，他非常knowledgeble（知识渊博），我跟他对谈，就非常不简单。”

　　吕秀莲当选早期一度自封自己为“深宫怨妇”，接近任期的尽头，或已豁然开朗。她说：“我也想休息，非常想，特别的relax（放松），可以说晚上不睡觉，然后第二天睡到醒，我觉得也很开心。能够当八年的副总统也不简单，所以我更应该要回馈台湾才对。”

　　“秀阁长系天下事，莲心总怀世间情”，进行专访的会议室内其实挂着另一幅对联题字。那一刻，仔细体会，题字的内涵也仿佛有了新的意义。

吕秀莲语录

高峰：2000年3月18日，“水莲配”赢得总统大选，台湾政党轮替

　　“当然最好的，最positive（正面）的，就是哇2000年，我们和平政权转移，民进党赢了，而且陈水扁和吕秀莲当选了。因为我们都出身一般的家庭，而不是非常有钱的权贵家庭。再来，我是女性，第一次两性共治，我觉得这是非常exciting（兴奋）的事情。”

低谷：2004年3月19日，在台南竞选连任遭遇枪击

　　“三一九，两颗子弹打下来，那打下来已经够倒霉，我们（总统陈水扁和她）没有死已经是奇迹，可是没有想到后来的演变，就是陈总统实在有够倒霉，大家都怀疑说：诶，这是不是做假的？因此就影响了他的credibility（诚信）。接着下去，就变成蓝绿对立，我觉得这个是最痛苦的一件事情。”

遗憾：2007年9月21日，遭检调起诉贪污特别费

　　“因为国务机要费而演变出来的红衫军的抗争，影响到民进党执政团队的清廉度。像我本身，这辈子enjoy the reputation（享有的信誉）都是最清廉的，但是很遗憾，因为我做了副总统，所以就是觉得（被起诉贪污特别费）是这辈子最遗憾的一件事情。”

【简历：台湾副总统吕秀莲】

·年龄：63岁

·学历：美国伊利诺大学比较法学硕士、哈佛大学法学硕士

·重要行政经历：立法委员、桃园县长

《联合早报》
（编辑：苏亚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