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耀资政：A队政治领导班子 是新加坡生存发展关键

蔡添成 周殊钦 (2008-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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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拥有A Team（A队）般的政治领导班子，是新加坡生存发展的关键。我国未来要继续发展与繁荣，就必须网罗最优秀的从政人才，继续组成一流的A Team。

　　内阁资政李光耀昨天在“新加坡透视论坛”年会上针对新加坡未来的发展发表意见时说，他很幸运在领导新加坡期间，能获得第一代A Team领导团队的支持。

　　“第二代的A team能够造就出第三代的A Team，现在的A Team能在未来两次大选时扮演领导角色。然而，如果你在这两次大选中看不到第四代A Team的影子，那就有理由感到担忧了。因为你需要至少经过一届的任期，才能成为足以胜任的议员和部长。”

　　他说，他早年所领导的第一代政府领导团队，多数的内阁同僚都不是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第二代到今天第三代领导人，则以新加坡人才为主。但是，即使是人才来源的范围缩小了，新加坡依然取得良好的表现，这是因为组成第二和第三代领导班子的，都是很杰出的从政人才。

　　李资政也提到优秀的A Team人才的另一项任务是应付许多动不动就爱抱怨和发牢骚的选民。

　　他说，新加坡的政治领导人必须勤奋、能仔细分析与思考国家前途及设想最佳解决方案，然后向人民推销政策，并争取他们的支持。

　　“不管是公路电子收费还是拥车证或是其他措施，你得面对许多的抱怨，因为新加坡人是一流的抱怨者。”

　　有些人还以曼谷的车速慢到时速只有15公里，还能照常运作为理由，质疑为何本地公路的车辆时速必须达到每小时45公里。但是，李资政指出新加坡必须确保交通顺畅，外商来新加坡出席国际会议或召开商业会议时，都不会因交通阻塞而受耽误。

　　他表示在国际上，新加坡必须凸显本身的不同，才能保有自己的吸引力。

　　谈到吸引外来人才，他指出新加坡对人才的需求殷切，在约350万国民中，必须有足够的人才担任政治领导职位，还有公共部门、武装部队、警察部队、专业领域、私人企业和学术领域，都需要人才。

　　李资政认为我国如能继续广纳贤才，有办法争取到一两万名优秀人才留在本地发展，那就很不错了。然而，摆在新加坡眼前的一大挑战是本土人才的流失。

　　他说，现在许多国家如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纽西兰都在大开门户，积极吸引外来人才，对我国保留本土人才构成了压力。

　　比如在美国深造的新加坡顶尖学生一毕业后，便在当地的大公司和金融机构任职，由于懂得双语，他们也被派驻中国工作，几年后累积了经验、拥有专业技能，并在各自的领域建立了联络网，到时是否考虑回到新加坡开创事业，就成了一个未知数。

　　李资政提到他的三名孙子分别在英国和美国留学，但只有一人是政府奖学金得主，其他两人都因为不想受束缚，而不愿申请奖学金。同样的，每年本地约300名顶尖学生当中，有一半没有申请奖学金，显示年轻一代都向往海外更广阔的天空。

　　由于人才对新加坡的发展至关重要，他认为这个问题如果无法妥善解决，对我国将是个致命伤。

　　他说，政府近年透过成立新加坡侨民联系署和“联系新加坡”，定期同身在海外的新加坡人社群保持联系，就是要让他们在心系祖国的同时，也了解新加坡能为他们提供同国外一样优越的工作条件和就业环境。

支持依士干达经济特区 新马经济能合作双赢

　　世界主要的大城市都有腹地来使它们长期发展和壮大，新加坡没有腹地，在环球大城市群中是否注定要吃亏呢？

　　内阁资政李光耀对此的答案是新加坡虽然没有本身的腹地，却和马来西亚一衣带水，只要双方好好合作，必定能为彼此争取双赢局面。

　　他指出，新加坡目前比马国领先，主要是因为我们比较全球化。不过长期而言，由于马国人才资源比新加坡多，在争取双赢的过程中，马国肯定会比新加坡受惠更多。

　　李资政强调新马要能加强合作，关键也在于马国领导人必须相信透过双边合作，能为彼此带来真正的利益。

　　昨天在政策研究院举办的常年新加坡透视论坛上，德意志银行集团（Deutsche Bank）的资深经济师山雅尔认为新加坡成为全球化大城市的最大局限，在于缺少腹地，不像伦敦和纽约拥有各自的腹地来扶持它的经济发展。他认为我国需要一个腹地，而这个腹地就是马来西亚。

　　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院长纪梭过后在对话会上向李资政提出山雅尔的论点，并请他对此作出回应。他原先考虑到会上的谈话会被媒体报道，所以没当场发表意见，后来经过一番思考，决定在总统府的办事处接受本地记者访问，表明他的立场。

　　“我要清楚表明我相信新加坡和马来西亚作为两个成长中的国家，彼此加强联系与合作，将让双方获益。这不是一场零和游戏，新加坡一发展起来，就会带动马国的发展。同样的，马国有更大的发展，也会带动新加坡的发展。”

　　他说，在马哈迪医生担任马国首相期间，他要同新加坡竞争并削弱新加坡的竞争力，使我们降至次等国家的水平。阿都拉首相则提出与新加坡在柔佛州合作开发依士干达经济特区，就像中国的深圳和香港那样进行合作。

　　“这对两国都是一个正确的发展方向，新加坡会尽其所能促使经济特区取得成功。然而，马来西亚的商业、专业、金融、学术等精英都集中在首都吉隆坡，而不是在新山。所以，新加坡同吉隆坡有密切的关系，将使双边的合作取得最大的价值。”

　　当年马哈迪向我国所提出的配合马国的发展，建造从新加坡通往中国昆明的泛亚电动火车计划，就是本着合作双赢的构想，并获得我国的积极回应。

　　李资政说，不幸的是后来事情发生变卦，在1997年发生区域金融危机期间，当时的总理吴作栋（现为国务资政）无法同意马国所提出的修改贷款条文，马哈迪马上对新加坡变得不友善。

　　时至今日，他仍认为马哈迪所提出的泛亚电动火车计划还是行得通的。因为新加坡和吉隆坡之间的航空、火车和汽车往来更加快速及便利，对两国都是个双赢的局面。

　　不过，他说：“要让这一切成为事实，马国必须相信双赢是真实的，它会使新加坡获得好处，也让吉隆坡、新山以至整个马来西亚都获得好处。至于谁获益较多，就交由历史来决定，而这是个次要的问题。”

　　他说，长远来看，由于吉隆坡的人力资源比新加坡大，在缔造双赢的过程中，马国所获得的好处比较多，但马国需要改变对新加坡的态度，转而接受新加坡和愿意同我国合作。

　　他认为在双边合作上，应由马国发挥主动，而我国对依士干达经济特区的合作，也采取这样的态度。

　　“我们要向马国领导人发出讯号，即新加坡准备同马国合作，因为彼此都会因合作而发展，而马国因为人力资源比新加坡充裕，所以会成长得较快。”

　　在对话会上谈到新加坡未来的发展和人口规模时，李资政认为新加坡未来的理想人口数目是介于500万至550万之间。因为新加坡必须拥有本身的独特环境，以展示本国的特色，不能像香港那样过度建设，以致过于拥挤和局促。

　　以新加坡现有的条件，他认为我们要同纽约和伦敦竞争恐怕有差距，但在亚洲地区，新加坡绝对有能力同东京、上海和悉尼平起平坐，甚至比它们更好。这是因为东京太过日本化，上海过于中国化，而悉尼则太偏远，新加坡却位处亚洲地区的中央。

　　他相信中国政府会支持上海尽早恢复它在上世纪初的全球化色彩，但现阶段它还是比新加坡逊色。因为新加坡的全球化色彩是经过多年的发展而逐步形成的。

收入差距虽扩大 低收入者住屋教育获良好照顾

　　国民收入差距扩大，是政府过去五六年一直都在密切关注和寻求解决方案的问题。不过，李光耀资政认为除了收入差距之外，国人基本上在公共住屋和子女教育方面，都获得良好的照顾。

　　他在新加坡透视论坛上回答政府将如何解决收入差距扩大及对低收入群提供帮助的问题时，指出有差距的是人们的收入水平，但是这种差距并不反映在国人所拥有的房地产和孩子的教育上，而政府也透过补贴组屋杂费、水电费及在其他许多方面，对低收入者提供帮助。

　　他说，政府通过让人民拥有自己的房子，无形中鼓励他们设法增加自己的资产。因为当人们拥有自己的房子后，一般都不会轻易把它卖掉，而人们年轻时购买获得政府津贴的组屋，住了十几二十年后当房地产价格上涨时，还可把组屋卖出，获取一笔不小的利润。到目前为止，政府推行的居者有其屋政策发挥了作用，也证明是成功的。

　　他指出，属于较低收入群体的国人，所面对的是来自中国、印度、越南和其他国家的低薪劳工的竞争。因此，政府的做法是协助他们提高个人的受雇能力。

　　目前有多达13万名新加坡人在海外工作，他们都是担任高职并获得优渥的收入和津贴。李资政表示，中国、印度、东欧和中亚国家正在培养本土的工程师、经理和专才，再过一二十年，就可以取代外来人才。高收入者的薪金不会总是直线上升。

新加坡体制相对完善 没有必要增加非政府组织

　　在李光耀资政眼里，人权组织、政府监督机构等非政府组织所能发挥的作用，是收拾因政府治理不当而出现的残局，因此他不认为在新加坡相对完善的体制中，有增加这些“政治警察”的必要。

　　不过，政策研究院主席、巡回大使许通美教授却不以为然，并举出英国和法国等成熟民主国家为例，指出非政府组织除了发挥监督作用，其实还可以协助加强一国的治理和确保体制的公正性。

　　他昨天向李资政发出一道假设性的问题，问他如果人民行动党从现在至2030年可以不断组织一支优秀的政治团队，那新加坡式的民主制度在演变过程中，会否考虑引进如国家人权委员会和政府监督机构（ombudsman）等，以增加本地政治体制的多元性？

　　对此，李资政说尽管这个问题关系到的是二三十岁的民众，不应该由他这名八旬老人来回答，必须交由40多岁的年轻领导人去决定，不过他仍对这个课题发表看法。

　　“我们的终极目标是选出清廉、不贪污、能干、有效率、任人唯贤及公正的政府。政府监督机构、人权组织这些非政府组织所施加的压力，其实是要减轻治理失当的严重后果。本地之所以没有示威和罢工等，原因之一就是民间从不需要承担这类负面后果。”

　　李资政指出，一些体制不完善的国家如菲律宾，便出现国家被亏空的数以亿计钱财最终都因体制软弱无能而石沉大海，因此非政府组织在这些国家才有发挥作用的角色可以扮演。

　　“但是那也只是一场表演，体制中的基本缺陷却没修补过来。”

　　他说：“我不是说将来一定不会引进非政府组织，因为这是目前这一代人必须决定的事。但是，只要我们能剔除那些渎职的恶癖歪风，我不认为我们需要更多的政治警察。”

　　虽然许教授表示不赞同他的看法，但是对话时间已经结束，两人也就此打住。

坚持举行“入联公投” 台湾没认清国际局势

　　内阁资政李光耀认为台湾的总统陈水扁在美国和日本这两个在台湾海峡有战略利益的国家公开表示不支持台湾独立之后仍一意孤行，坚持举行要加入联合国的“入联公投”，是因为台湾当局没有认清国际局势。台湾当前应该做的是加入中国大陆的发展，一起取得繁荣。

　　他指出，台湾南部民众误以为他们真的能够独立，除了受领导人的误导，也因他们不了解自邓小平推行改革开放政策后的新中国的现实情况。因此，当他同台湾领导人会晤时，就曾规劝他们认清现实，不如把两岸问题暂且搁下，让历史为这个问题做决定。

　　“如果中国继续取得增长，并在30年后变成世界第二强国，或在五六十年后同美国一样强，那就不得了。你最好还是加入中国的经济，与它共荣。如果它分裂了，你也没什么损失，你照样是自己。”

　　李资政指出，美国总统布什和日本首相福田康夫必定是针对台湾宣布独立所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而公开表示不支持台独。他进一步解释道，按照美国军方的探测，中国正在加强制止航空母舰的能力，这显示中方将在美国出手干预海峡两岸局势时同它交手，而且志不在取胜，而是对美军造成巨大破坏。

　　“你如果好好想想，就会明白台独不是一条可行的路。然而，台湾领导人仍在两次大选中欺骗人民这是可行的，而台湾人也天真地希望它能够独立。”

　　虽然几股互相角力的势力正在逐渐改变本区域目前的势力均衡局面，但是李资政强调美国维持在本区域的势力，无论如何还是有绝对必要的。

　　据他观察，世界目前仍没有一股能取代美国的力量，自二战结束后，美国的军事力量就是维持安全稳定的主要支柱。中国在认识到这个事实后，也表明并非有意将美国势力排出本区域。

　　他分析说，假设美国势力撤出本区域，远东地区就只有一个科技强国日本，但是它也因为二战遗留的情感问题，而无法扮演监察本区域的角色。

　　“就如美国的物流基地设在新加坡，但是没人会相信它有意占领我国的道理一样，即使本区域出现反美情绪，也没有人会以为美国有侵略的意图。”

　　因此，李资政认为各国在分析国际局势以制定本国的战略时，应该以国际秩序是否得以维持来考虑，而国际整合乃至区域整合则是必然的结果，如果抗拒这股整合潮流，结果只会削弱本身的竞争力。

新加坡人是“一流的抱怨者”

　　政府所制定的一些政策，虽令国人抱怨不已，但这却是为了在国际的激烈竞争中保持新加坡足以同别人区别开来的独特性，而必须做的。

　　内阁资政李光耀举政府最近所宣布的公共交通改革措施为例，调侃新加坡人真是“第一流的抱怨者”，有些人甚至搬出既然曼谷市民可以忍受每小时15公里的汽车行驶时速，那为何我们就必须达到45公里为理由，对公路电子收费（ERP）的调整发牢骚。

　　“那是因为新加坡必须与众不同。如果我们没有流畅的交通，就会失去竞争优势。”

　　他提醒人们，新加坡目前之所以能吸引到跨国公司的经理到来开会，交通的便捷是其中的关键因素之一。如果我国不保持无论是从机场到开会地点，或从总公司到市中心都可在20分钟内抵达这个优势，跨国企业或许就会选择到空气污染比较严重的香港召开会议。

　　事实上，国际协会联盟（Union of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s）不久前才把新加坡选为世界十大最佳会议国家之一，而且是唯一入榜的亚洲国家，此外我国也第23度蝉联“亚洲最佳会议城市”。

　　李资政说，为了继续保持优势，政府着手改革交通政策，例如调高具惩罚性的公路电子收费以解决交通高峰时的塞车问题；把车辆的年增长率减至1.5％；拨款200多亿元扩建地铁网络；增建高速公路以及考虑建造轻型轨道系统等。

　　他指出，这么一来地价必定又会上涨，因此一定也会引来年轻一代埋怨屋价太高，造成他们买不起房子。不过，这一系列硬体设施的建设将使房地产的价值上涨，而政府只限公民买地，正是照顾人民的一种方式。

《联合早报》
（编辑：苏亚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