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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变钱文忠
72变钱文忠
水一方
(2008-02-20)
变!变!变!……钱文忠72变!
这位40刚出头《百家讲坛》新秀,披挂神秘色彩,怀抱絶艺若干,在电波后推前拱之下送上视屏。一个月不到,易中天捶胸顿足,于丹扼腕叹息:“真有如许人物在人间?”
老天爷为何如此厚待他
耳闻,不足为信;眼见,或许可信。可是当接触之后,禁不住仰天长叹:“老天爷!您为什么如此厚待钱文忠!居然创造了如许人物!”幸好,钱文忠仍有美中不足之处,他貌不如布莱德毕必特(Brad Pitt),个头不及乔丹,否则将会电死数百万妇女。但是,他的魅力仍然惊人。如果不信,请看人民网去年9月的报道:
“昨天下午,《玄奘西游记》首场签名售书活动在北京中关村图书大厦进行。现场火爆异常。早上10点的中关村图书大厦,就已有很多读者拿着购买好的《玄奘西游记》,在门外排成长龙等待签名。中关村图书大厦原先准备了3000套新书,看到火爆的签售场面后,又紧急从印刷厂添加了3000套运到签售现场。
“从下午1时到晚7时,《玄奘西游记》共签售出5500套11000册,创造了北京地区单场签售的历史纪录。现场读者表示,他们深深地为钱教授讲述的真实的玄奘所感动,深受玄奘精神的鼓舞,很感谢钱教授能从短短的几期《百家讲坛》栏目中为大家传播这种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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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文忠藏书几万册,这是他的书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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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小道消息,排队之人多为北京师奶,她们平时勤俭持家,谨慎度日,若无大事,绝不走出家门之外一公里。但是,为了亲眼见到《玄奘西游记》作者,亲自索取签名,居然一反常态,慷慨买书,赶早排队,对几个钟点的等候时间,义无反顾。
他选择做猪八戒而非唐僧
钱文忠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创造如此奇迹,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有此想法之人,絶不止于笔者。请看上海《新闻午报》的记载:
唐僧师徒四人可谓各具性格,如果让钱文忠来选择,他会愿意做其中的哪一个?出人意料的是,钱文忠的选择并不是唐僧,而是猪八戒。
"我觉得自己没有唐僧那么高尚、纯粹、伟大。我也肯定没有孙悟空的那种猴性。如果在沙僧和猪八戒之间选一个,那这个选择是很容易的——当然是猪八戒舒服啦!吃的都在前面,活也干得不多,有个空子就可以睡一觉。”
钱文忠指出,唐僧在他的三个徒弟当中,最喜欢的其实是猪八戒。"《西游记》里面,唐僧最宠爱的徒弟就是猪八戒。按照我们民间的说法,一个人长成猪相就是有福之人,所以我还是选择猪八戒吧。"
他的父亲是谁?似乎有点神秘
所以钱文忠本性不猴,他不是天地奇石所孕育,那他的父母是谁呢?问遍身旁知情人士,竟无一人赏赐答案,不知是“不知”,或是“知情”而由于爱惜钱文忠,蓄意保护不愿透露?笔者极端无奈,为了撰稿维持生计,只得到网中寻觅,打出各种关键字眼,终于见到有个人写:
“钱老师家有一张照片,钱老师的父亲坐在中间,四周站着一些知名人士,其中就有上海市委副书记龚学平,领导都只有站着的份。”
当钱文忠提父亲的时侯,从不提及名字,但是,字里行间的父子之情,极为温馨:
“我小时候在家里主要受父亲的影响。我父亲是上海外国语学院英语系毕业的,后来从事了对外贸易工作。我在很小的时候,他经常会买一些书回来。因为外语特别好,所以在“文革”当中他是国内一批很少见的还能够经常出国的人之一,他每到一个国家都会带一些当地的古籍画册回来,那种彩色的、很重的画册当时在大陆是很少见的,很多画册我到现在还留着。我记得那时候他去了哪个中东国家,带回来的画册中就有关于两河流域古文明的内容。这里面有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
“我觉得父亲对我的影响主要是两个方面。第一,在他那个年代和我考大学的那个年代,对外贸易是一个非常热门的专业,但是他始终没有带给我这样的印象:你学习的东西仅仅只是一种工具。第二,我父亲认为你愿意学什么就学什么,你总归觉得自己喜欢才去学,所以他从来没有告诉我学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啊,或者学这个东西将来有什么用啊?这种观念从来没有。这两方面的影响结合起来后很容易产生这么一个东西:对离开你比较遥远的东西,对不那么现实的东西,对表面上比较虚无缥缈的比较神秘的东西,你慢慢觉得会有一种亲近感。”
关于身世和童年的自述
关于钱文忠的身世,与其找其他资料,不如听他自述更为亲切:
“我出生在1966年,小时候,我生活在烟雨江南一个中等城市里,我的家族是一个早已衰弱的读书世家,在无锡。小巷古老而幽深,墙角长满了厚厚的青苔,我所居住的院子里,我和我的祖母、我的母亲,我父亲那时候不在无锡工作。在我所居住的院子里有一口非常古老的井,还有一棵同样古老的无花果树,井水的甘冽和无花果的清香至今依然在我的齿间荡漾,只要不走出去,那么这一切是非常宁静的。但是只要一出门,我小时候居住的那个院子,正好在今天无锡的市中心,当时出门的广场,现在改回原名叫五爱广场,当年叫工农兵广场,满耳都是语录歌,都是高亢的口号声,满眼都是大字报,一片鲜红鲜红的颜色。童年是喜欢热闹的,但是我很不喜欢走出去。童年是否快乐,我不知道,我也无法回答我的孩子现在向我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住的房子后面是一条同样非常古老非常清澈的小河,我的母亲经常在河边洗衣弄菜。我曾经亲眼看到过,一条被我母亲剖开了膛的鱼居然还能够游水逃去。那个时候当然我才几岁,我还清晰地记着跟我的母亲一起,开始是非常惊讶,后来是两个人一起很难得的哈哈大笑,这么说是快乐的;但是我同样也有别的记忆,我的母 亲和我去送我父亲到火车站,遇见几个带红袖箍的人,凶神恶煞一般,抢过我父亲手上的皮箱,去翻找什么。”
经典究竟如何进入他的个人生命
钱文忠十分谦虚,他所提及的读书世家,其实是曾出过多位大师,如钱基博、钱穆、钱钟书、钱伟长等的无锡望族钱家。因为有家族根基垫底,他语言上的天分刻印在基因之中;至于经典上的成就,归功于藏在家中的儒林秘笈。
今天被大家一致认同的那些经典,究竟是怎样进入他的个人生命的?他有清晰的回忆——
“那是在1976年,我刚刚10岁,那时候我已经回到上海去读我的小学。我们这些孩子刚刚不久前还在高唱儿歌,这个儿歌据说是我们自己编写的,实际上还是老师改动的,反击右倾翻案风;转眼之间呢,又在老师的带领下去高喊揭批‘四人帮’的口号,这都发生在1976年。那时候我有一个英语老师,他用英语教我们口号,要打倒‘四人帮’,我记得很清楚,他教了我们一句英语,叫Smash the four men。我当然很高兴,小学生嘛,回去就要卖弄一番,就鹦鹉学舌一样把这个口号叫给我父亲听。谁料不仅没有讨好,被我父亲大骂了一顿。那我当然很莫名其妙了,我刚刚学到一句英语口号,回来喊给您老人家听,您老人家把我暴骂一顿,我心里当然很冤。后来稍微大了一点以后我才问起我父亲,为什么你那时候会发火?我父亲是‘文革’前毕业于英语系的,他是读英国语言文学的,他没有对我做详细的解释。但是随着后来自己年龄越来越长,我理解了,因为我父亲肯定不会对‘四人帮’有任何好感,但是作为一个受过很好的英国语言文学教育的这么一个知识分子,他肯定对这句洋泾浜的英语感到匪夷所思,这是一句很奇怪的英语,不知道老师怎么会教我的,他肯定对当时学校英语教育水平的下降十分愤慨。但是,由于他饱受传统经典的教育,所以他不能当着我这个孩子的面来指责我的老师,所以他也很郁闷,于是就只能拿我撒火。
“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住在一个大概应该是在20世纪初吧,一九零几年由英国人建造的一个很古老的大楼里面,这个房子非常的黑暗,非常灰暗的这种房子。我父亲跟我发完火以后,我也很无趣,我就躲到房间里,那我父亲也不来理我。房子很杂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那么在这个房间里,经常是会有些奇遇的。”
得到儒林秘笈,无师自通
钱文忠在《百家讲坛》,谈到他的“独特的启蒙”,他几乎无需点拨,自然通达:
“在这一天的下午,我就顺到了一本书。就顺到了一本很残破的线装书,一本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这本残书后来跟了我很长时间,一直跟我到北京大学,一直跟我远渡重洋到德国留学。我现在特别想找到它,这样我就可以带来请大家看一下。但是经过努力我也找不到,我想屡经搬迁,我不知道它是否还在我的书房里,因为我书房里有几万册书,堆得到处都是。或许我更宁愿相信,它已经完成了对一个懵懂的少年经典启蒙的这个功能,安静地藏身在书深不知处,这也未可知。我当然希望的是后者。总之我记得非常清楚,我父亲不来理我,那么我就一个人待在这个很黑暗的房子里,翻这本偶尔抽出来的残破的书。
“虽然是残了,而且残得很厉害,但是大家知道,《四书章句集注》它起首就是《大学》《中庸》,而《大学》《中庸》的篇幅是相当相当短的。所以这本书尽管残,但恰恰《大学》《中庸》完整的在那里。我就开始了没有老师指导的阅读,自己在那里也没事。这是我接触的第一部标准意义上的古籍。直行的,但它不是从左到右,直行;当然是繁体字;而且还有双行的夹注,有注。有太多的字不认识,那个时候我才小学三四年级这样一个阶段,太多的字不认识,读不出来,也点不断,这句子完全读不断。但是这反而增加了我这种探险般的乐趣,激发了我这种犟劲,我小时候很倔强。那时候父母都要工作,我独自一个人,在做完了远远比今天的小学生要简单多了要轻松多了的作业,就自己几次三番地就跟这本破书在那儿较劲。用了一句前一段很流行的话,这叫无知者无畏,当时反正也不懂,就一个一个字往下看,当时也没什么娱乐,我们小时候没什么娱乐,没有电视节目可看,没有游戏机可打,也没有什么太多东西可以看,独学。古人讲‘独学’,独自学习的甘苦,至今记忆犹新。”
如此这般,得到了儒林秘笈,稍用心思,便无师自通。我小时候家里也有许多线装书,从来视若无睹,只顾出去租武侠小说,没有成就也怪不了别人。智慧聪明天生有别。钱文忠启蒙之后,便受良师引导,他对他的几位老师,一向严守古人之礼,执以尊师之道。他提到,高中二年级那年他17岁,历史老师郝陵生为学生讲述季羡林先生在梵文上的成就,他听了,十分感动,便给季先生写信,他与季先生的信,一直通到高中毕业考入北大,托身在季先生门下。
季羡林口中的“小东西”
季羡林并不是一般学者,他是继陈寅恪后研习梵文的大家,并对多种古代语言研究有成,解决了许多历史上重大谜团。季先生特为钱文忠开班亲授梵文,而钱文忠也没有辜负季先生的厚望。且看季先生对钱的评语:“这小东西是我50年教学生涯中所见过的最具备语言天才的人。”
季先生口中的小东西到底通晓多少种语言?在他那颗和常人大小一般的脑袋中,储藏了德语、法语、英语、西班牙语、荷兰语、日语、和阗语、巴利文、吐火罗语、古孟加拉国语、古藏语、古伊朗语、尼瓦利语、阿委斯塔语。
钱文忠不仅是语言学家,而且是历史语言学家。活语言死语言一并输入、存盘、入库于大脑。而钱文忠绝不是仅靠天才,而不苦学之人。
他谈到学语文:就是死背,季先生说过一句很好的话,学语言,要最聪明的人,下最笨的功夫,就是说,必须背。
钱文忠的“笨功夫”决不止于背单字,背书,他还勤于抄书。根据钱文忠自述,他有抄书习惯。20年前,见过他书法的人就深为惊艳。当年一位有幸接过他信的《读书》编辑,不时津津乐道,那纸八行笺上清丽楷书,一见永远刻在大脑。还有,钱文忠当年投稿的那篇文章《后世相知或有缘》,牵引出该编辑一睹真面目的渴望。见面之下,原来是一位清秀白皙,略显瘦弱,态度腆腼的20左右青年。脑中电光一闪:“莫非是玄奘再生。”随即举一反三,了然于心:“难怪,《西游记》中,人人都想一啖唐僧肉。”
钱文忠不交朋友则已,一交便是一生。他和这位编辑成为知己,知道编辑酷爱古墨,从此每次见面,必赠古墨一或数方。
可钱文忠也并非事事顺畅,“天将降以大任”,总得加以磨难。1989年他曾遭难,季先生得悉,立刻拯救,托学生于王元化,更有周一良,王永兴,汤一介等大师从旁扶持。具天人之资的钱文忠慢慢脱离困境,从此融汇数家之长,学问亦能有所成就。他也化危机为转机,赚到了生命中第一桶金,摇身一变,成了“中国富翁中最有学问的人,中国学者中最有钱的人。”
时尚杂志喜欢的“学者玩家”
“学有余力,则以学‘玩’。”钱文忠能把文物考古,玩成看家本领。据钱文忠好友老张说,他能用一根筷子,敲出瓷器年代和真假。他和从事20年玉器生意的商人畅谈玉器,那商人佩服之余,便拿了价值百万的几块玉器请他鉴定。至于名表、雪茄等的收藏,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即兴之好。登上《百家讲坛》之前,钱文忠就已被时尚杂志看中,他是时尚杂志编辑们深感兴趣,当今少见的“学者玩家”“教授玩家”。
谈到这里,不如用作家吴洪森的话结尾:“大陆学界曾兴起一阵陈寅恪热,很多人感叹像这样的人物现在时代很难再出现了。钱钟书仙逝后同样的感叹再次发出。但现在有了钱文忠这样的青年才俊,顿时令人觉得中国学界还是有希望。”
《联合早报》 (编辑:苏亚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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