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赖声川:梦影里的本相
赖声川:梦影里的本相
周文龙
(2008-02-26)
谁是赖声川 赖声川,1954年生于美国华盛顿,父亲赖家球曾是台湾外交部情报司司长兼发言人。 12岁回台湾,毕业于辅仁大学英语系,1978年与丁乃竺结婚,后赴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攻读戏剧博士。 现任台北艺术大学教授、美国斯坦福大学客座教授及驻校艺术家、“表演工作坊”艺术总监。 29岁开始剧场创作,至今编导舞台剧27部,包括《如梦之梦》《那一夜我们说相声》《暗恋桃花源》等。他也创作了电影《飞侠阿达》、300集电视剧《我们一家都是人》,另有剧场导演作品22部。 人生尽佛法 “我的戏包含了我的佛法学问,但表现手法却是自然的,并非哲学性的对话。” 许久不见的赖声川,身材略胖,却丝毫不减艺人家风采,满脸于思的粗犷外表,细腻而充满智慧的谈吐,仍然是他的招牌形象。 谈起近况,包括他的新作《如影随行》,他表示自己的人与心的确越来越往内走,进入终极生命的探索。“从《如梦之梦》开始,我把自己的想法赤裸地展现在舞台上,包括我的佛法研究。这在剧场来说是很大胆的做法。” 的确,赖声川的戏是越来越心灵化了。 《如梦之梦》是他在印度佛陀证悟的菩提树下完成大纲的,剧中还融入了赖声川的修行和呼吸方式,比如剧中人物遇到重大人生撞击时,都会缓慢地呼吸,仿佛在呼出悲伤,吸入快乐。 最近在新加坡上演的《如梦之梦》续篇《如影随行》,赖声川用了“中阴身”的佛学概念,指出我们人生一直在“之间”的状态中,其中一场戏还用了佛教音乐。 难怪有人说,看赖声川的戏,跟看宣扬佛教思想的梵剧没两样。然而,赖声川表示,自己作品的主题思想,实际上是在沿着社会的潮流趋势而行。“现代人都忙于工作和赚钱,通过事业来定义他的身份地位,都物质泛滥了。因此,市场上才会有这么多书探讨快乐和心灵问题。” 54岁的赖声川,成长在60年代,那是个理想主义的时代,也是赖声川开始研究佛学的时代。 赖声川说:“60年代台湾社会压抑,大家向往西方世界,尤其是他们的大众文化,流行歌曲说的都是人类问题。这与佛学探讨的菩提心,心向外等课题,都是相通的。” 从80年代回台湾开始剧场工作,赖声川20多年来也在积极推广藏传佛法。他笑说,家里有时会有剧场朋友和佛学朋友同时聚会,100多人聚在家里,自己几乎都认不得家了。 “我的《那一夜,我们说相声》中,有个人回家发现家已不是他家,说的就是我的遭遇。” 赖声川也表示,从《暗恋桃花源》《回头是彼岸》等舞台剧开始,他的作品都有佛学的影子存在,常从欢笑中探讨无常的命题,“这或许是为什么一些观众,觉得我们比较有意思吧。” 赖声川作品以佛法思想为根基,但他却不愿观众因此将他的作品界定为佛法。“如果我要做哲学论述,那我干脆出书,不用做戏剧了。” 事实上,他认为观众在乎不在乎佛法不重要,只要从剧中得到人生体悟就行了。 出色的行销人 赖声川作品的内容越来越出世,有趣的是,它们也越来越“好卖”,受到票房肯定。 2006年,他的《暗恋桃花源》席卷北京等10多个城市,巡演60场,观众人数超过12万;2007年,《这一夜,Women说相声》接力《暗恋桃花源》,又超过《暗恋》的60场纪录。 许多人将赖声川媲美为中国电影界的张艺谋,认为他具有点石成金的法力,每戏必红,成为时代风向标。甚至有人说:“你可以不看赖声川,但你不能不知道赖声川。”
| |
即使在生活上,赖声川也讲究得如搞艺术般专注。在家中,他需要的一切都要“对”:饮料要对,音乐要对,灯光要对,写笔记的笔记本也要对,笔要对,电脑键盘要对,连鼠标、鼠标垫及屏幕保护程序都要对。
|
的确,看赖声川如何将中国知名演员如黄磊、谢娜等人的明星魅力,与他的戏剧一起包装行销,你就不得不赞叹——这个学佛30年的艺术家,其实还是很出色的商业行销人。 事实上赖声川也承认,自己的确有敏锐的商业触觉。“我们的《暗恋桃花源》在中国很火,但中国对文化需求还很大,一些二线城市如南京、重庆等,还有很大市场开拓空间。我们还需要做很多开拓工作,培养大家看戏的兴趣。” 赖声川还有许多市场发展计划,将按照每年至少推两部剧的速度,陆续将作品推进中国,同时也把戏剧带到新加坡和香港等华人戏剧市场。 最近,赖声川还多了新的“赚钱”途径,那就是“创意学”,赖声川提倡的新学问。 曾是天才班儿童的赖声川,反对创意是上天赋予的缪斯,学不来。在他的著作《赖声川的创意学》中,他认为“创意是可以训练的”,但你必须积极地收集你的素材。 他说,他的作品都需要积累很多素材,有些远至10多年前。比如《如梦之梦》开头独白:“在一个故事中,有人做了一个梦;在那梦中,有人说了一个故事”是1990年他看了一幅画作后在笔记本上写下的话,10年之后才派上了用场。 又如他的《在那遥远的星球,一粒沙》的故事,是他做梦时梦到,“半夜醒来,逼自己起床写下来。” 从创作素材的收集和创作的技巧,这些年,赖声川更对创作动机有更深的体会。他将佛学修行中的方法和智慧引入他的创意学:“创作分方法和智慧,方法用对了,并不代表这作品是好的,有感情的,你还得用你的人生智慧,审视你的动机是什么。” 他举例如九一一事件,今天来看恐怖分子的方法用对,但动机却完全是错的。“所以我呈献每个作品时,都在问自己:我在为观众包礼物还是向他们丢垃圾?检查动机,虽然不能保证我的作品质量优良,至少能保证不会成为公害。” 因此,尽管赖声川成为成功的戏剧导演,能赚很多钱,但他仍提醒年轻一代,你要检视自己的创作动机,如果一开始就冲着卖座而去,这东西多半是失败的。 家: 他作品的最重要原产地 赖声川的作品创意皆来自他的生活体会,实际上,他的人生也如作品般充满了戏剧性。 像他和太太丁乃竺恋爱的过程,就好比《暗恋桃花源》的爱情故事,浪漫中带着天真向往。 赖声川和丁乃竺的相识并不是在剧场里,而是在“艾迪亚”餐厅里,当时他是餐厅乐队成员之一,每晚现场演奏玩音乐,听众包括罗大佑、蔡琴,以及后来成为他太太的丁乃竺。 两人一见如故,赖声川回忆,他第一眼看到丁乃竺就吓了一跳,心想:这人应该是我太太。谁知,比他年长两岁,台湾大学哲学系才女丁乃竺却说:“我只把你当弟弟看。”两人认识久了,丁慢慢发现赖声川并不幼稚,成熟而不世故,才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大学毕业后两人共结连理,丁乃竺成为赖声川戏剧事业的重要扶持。 直到现在,赖声川依然习惯牵着丁乃竺的手走路;等红灯时,他会腾出握方向盘的手替她按摩肩膀。赖声川曾对丁乃竺说:“我俩好像是一个人。”丁乃竺则说:“我的才华,就是看到赖声川的才华。” 演员住进赖家排戏 对赖声川来说,“家”是他戏剧作品最重要的原产地,也是他“表演工作坊”的工作重镇。特别是早期排《暗恋桃花源》,演员都住进赖家排戏,到了吃饭时间,大家便分头淘米、洗菜、做饭、烤面包,饱食“赖氏晚餐”后又拉开家具,使饭厅变成排练场。 1986年,《暗恋桃花源》在台北首演,演出手册列出许多鸣谢的人,包括送食品到剧场的“赖妈妈食品公司”,以及为大家泡咖啡的Stan(赖声川英文名)咖啡专卖店。 如今,赖声川的大女儿赖梵耘也走上剧场舞台,是赖声川表演工作坊演员之一,小女儿则在纽约学动画设计,家里人都离不开艺术世界。 生活上也一切都要“对” 即使在生活上,赖声川也讲究得如搞艺术般专注。在家中,他需要的一切都要“对”:饮料要对,音乐要对,灯光要对,写笔记的笔记本也要对,笔要对,电脑键盘要对,连鼠标、鼠标垫及屏幕保护程序都要对。丁乃竺曾笑话赖声川,做菜也要讲究音乐、灯光,看篮球赛解说得比专业评述员还专业。两个女儿也一致认为——妈妈是大人,爸爸是小孩。 也许对赖声川来说,一切东西都是混在一块的:无即是有,出世即入世,佛学即生活,生活即艺术,艺术即市场,事物互相交融,又对立又妥协。最重要的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动机是什么,就像他在《创意学》书中所言:创意永远都是有条件的,要知道什么是能做的,什么不能做。
《联合早报》 (编辑:黄秀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