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须适应新环境 李显龙总理访谈全文

(2008-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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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显龙总理本月7日在总统府办公室接受本报专访，从政策变化谈到新部长的作风、对从政人才的要求、新媒体条例、评论文化、低收入工人的就业入息补贴等等人们都在关心及谈论的话题。这是访谈全文。

问：总理，您上任三年半以来，政策的变化速度似乎很快，无论是教育、医疗津贴、交通、公积金等各方面的改革都很多。请你针对过去两三年的政策变化谈谈年轻的部长在推行这些改革的过程中展现了什么特别的风格或特质。他们跟你们这一辈或上一代的部长又有什么差别？

答：这不是两代部长的差别问题，而是时代不同了，情况改变了。我们制定政策、实行政策的方法也必须适应新的环境。几十年前，经济没那么先进，我们可以大刀阔斧，因为需要做什么都非常清楚，你只要朝那个方向走就不会错。在现在的环境下，我们不能够说向前走就肯定没有问题。我们必须考虑清楚这个政策要怎么调整，才能够达到我们的目标，才可以避免不想见到的反效果。这不容易办到。

　　不管是控制车辆，或医疗保健，或消费税的调整，你都要问：会有什么负作用？可以用什么办法尽量减少这些负作用，尽量使人民在面对新政策的时候不会误解、不会恐惧，或者感受到不必要的压力？这样实行政策比较不容易。因此我们过去两三年所推出的政策，都是经过好几年的思考、策划和制定。

问：最近交通措施的改革，有些人对拥车证（COE）的配额没有停止增长有些意见，既然交通那么堵塞，他们批评政府没一下子就调到零增长。

答：车辆数目的管制是棘手的问题。我们的公路有限，而居民希望买车驾车的欲望却无穷，这是基本的矛盾。你看中国，北京从二环路建到现在的六环路，还是到处堵车。所以到了奥运期间，他们不得不依照车牌是奇数或偶数来管制，隔一天才可用车。我听说有些人买了两辆车，有两个车牌，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问题已经到了无法处理的阶段，只好这样做。

　　我们还没有到这个阶段，我们原来的政策是用很高的ARF（附加注册费）来抑制人们买车的欲望。但是，如果你买小型车，ARF的实际数额不算太高，结果我们还是无法控制车辆数目的增长。因为大家不买大车买小车，而小车也是车，也会造成交通拥挤。所以没有办法，只好改变制度，实行COE，你没有拥车证，你不能买车。起初，大家说非常好，非常公平，但是人们拥车的欲望还在，买车的压力没减，结果拥车证的标价一年一年提高。人们又说这样做非常不公平，因为我买车并不意味我会驾车，我不驾车，就不会造成交通堵塞，你不应该向我征收这么多拥车税。你必须给我一个机会买车，买了车，如果我驾车上路了，你才向我收费，那更公平。受惠者交费，是大家公认的原则。我们也同意这是好的做法，因此实行了ERP（公路电子收费）。

　　如果你驾车，繁忙时间收费比较高，如果是三更半夜，或者是市区外比较偏僻的地方，那不成问题。但是，车辆数目一年一年增加，人家买了车还是要驾车，这一来堵塞现象越来越严重，尤其是在市区。我们不得不增加ERP的收费，并且增加闸门。当新的闸门“开张营业”的时候，人们又觉得很不满意，他们说我为什么需要缴费？你最好不让别人买车，应该让我驾车。我已经有了车，政府应该控制的是新车数目。

问：过去政府在推行很多政策的时候，似乎以相当家长式的心态说这是对的，我们这么做就是了。但是，现在你担心的是人们不了解，有恐惧，有不满。政府的领导方式是不是从家长式走向平起平坐？

答：你所形容的是两种极端的作风。我们以前不完全是家长式的做法，现在也不完全是一味讨好的做法，不是人云亦云。无论谁当领导，都必须有自己的看法和主意。如果你没有主意，你不应该当领导。如果说只要大家同意我就做，这肯定会出问题。因为你当领导，除了听取民意，你还有责任分析、了解、解释问题，设法说服人民，争取共识，使国家可以不断往前走。我们在这一方面的工作现在做得比较多。人民的教育水平比较高，对问题较为了解，包括问题的本质和问题困难的地方。

另一方面，现在的政策也比较复杂了，如果我们不能够用简单的语言向民众解释，就很难让人们接受。我们的作风确实改变了，但是我们还必须维持坚强、有主见的领导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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