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龙总理访谈全文
部长是一个部门总裁

(2008-04-13)

问：政府要找的是最顶尖的1％，一等一的人才，但一般人却认为政府为什么不可以接受次一点的人才，例如最佳的5％的人才。总理您是怎么看待这样的情况？

答：当我们谈大原则的时候，很多人会问为什么政府那么挑剔，只接受顶尖人才？但是，他们看待个别部长的时候，态度就不同了。他们会说这个部长为什么不够好，办事不够能干，也没什么口才等等。

　　其实，十全十美的领袖是很难找到的。一个十分能干，又很亲民，同时又肯献身社会、愿意承担领导责任的人，少之又少。当然，领袖可分几个层次。以我们的基层领袖来说，每一个选区都可以找到这些热心的志愿者。国会议员候选人，我们也可以找到恰当的人选。可是对部长、副总理和总理的人选，我相信新加坡人的要求很高，同时他们的工作要求也很高。

　　在很多国家，部长有如部门的董事长，部门里的副部长或常任秘书才是真正的总裁。部长的演讲稿通常都是官员替他起草的，很多具体的政策和政策的细节是由官员制定的。如果要改变政策的总方向，除非官员同意，部长不能够说改就改。此外，在日本和一些国家，在国会回答议员提问的不一定是部长，而是可以由副部长或官员代劳。

　　新加坡的做法不同。部长是一个部门的总裁：他决定政策，决定方针，并且在决定政策后亲自在国会里解说政策的原由是什么，目的是什么。我们的制度的好处是部长负责制定政策，意味着部长可以自由的、灵活的改变和调整政策。相反的，如果制定政策的是官员，部长只负责解释，没有人会相信部长的谈话。因为部长显然不很了解政策的来龙去脉。在新加坡，我们要的是办事能力很高的部长，有能力担任总裁，又能跟人民沟通，向人民解释政策的改变是怎么一回事。

　　一些人说为什么政府这么在意每年百多个顶尖学生留在国外。其实，我们关注这个问题，是因为许许多多新加坡人的未来，有赖顶尖的年轻一代去开创。如果他们出国后，在国外住了很长的时间，要他们改行从政，很不容易，因为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跟新加坡脱节。虽然他们还拿着新加坡护照，家人可能还在这里，但是十几二十年来，他们没经历这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不很熟悉新加坡人所担心的事情，从政的机会肯定会减少，也因此加剧政治人才短缺的问题。

即使他们在新加坡，在私人企业服务或从事某种专业，在三四十岁以后，即使是很能干的人，由于长期从事某种专业，他们的思考方式和社交范围受到局限，要在一夜之间变成一个穿白衣白裤的部长，跟人民打成一片，不一定能够做到。

　　黄永宏（教育部长）是个好例子。他成功地从外科医生成为部长，但起初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外科医生不是每天考虑政策的问题，他们每天看病人，关注的是病人的情况或需要怎样的治疗，需要动怎样的手术。这些经验、这种思考的方式，跟制定政策所需要的经验与思考方式很不一样。不过，黄永宏的学习和办事能力强，所以能够胜任。遗憾的是，像他这样的人不多。

非政府部门出身部长另有优势

　　那些曾在政府部门服务的部长，如尚达曼或许文远的差距比较小，但缺点是他们从来没有在私人企业界服务，只能间接了解私人企业的情况，而没有亲自感受的经验。这两种情况都不尽理想，所以我们希望从政府部门或行政官之中物色从政的人选，也希望引进一些私人企业的人才来取长补短，以组成一个比较全面的内阁。

问：像黄永宏、林双吉等非政府部门出身的部长，他们处在决策位置上的时间是比较快的。据您观察，他们有什么特质？

答：第一、他们当初愿意转行当政务部长，已经是有肯拼的精神；第二、他们能力强，到了新的岗位后，很快就能掌握和了解哪一些是重要问题，哪些是需优先解决的问题。所以，办事能力很重要；第三、他们必须解释政策。他们在国会里或在座谈会上，或者是跟基层交流时，都能够表达他们所考虑的问题和想法，能让人们感觉到他们了解选民的心声。

　　部长都必须具备基本的条件。但是，个别部长的优点不一样，一些部长善于解释问题和跟人民沟通，也比较和蔼可亲，这是他们的强处。可是，如果每位部长都只懂得抱婴孩，发挥亲和力，我们就有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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