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龙总理访谈全文
自嘲和尊敬须有平衡点

(2008-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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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在上次大选前，您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曾说过“希望新加坡可以出现一个就事论事，而且严肃客观的选举文化”，您觉得新加坡做到了吗？

答：我看情况比以前好，但还需要改善。以报章来说，内容肯定比以前充实，辩论的层次也比以前高。当然不是每一篇文章都有新的见解，但是总体的水平提高了。

议员能提得出好观点

　　在国会里，我们的议员的水平客观地说是很不错的。不论是跟发展中国家比较，还是跟澳洲、美国或者是英国的国会比较，我们的议员口才或者比不上人家，不过辩论的水平其实是蛮高的。我们的议员做了不少的准备工夫，他们的讲话是有分量的，不是凭空虚谈的。当然，有时他们的辩论不够刺激，不过他们有做功课，提得出好的观点。在辩论财政预算案的时候，虽然议员发言时间只有两分钟、三分钟，但是言之有理，提的意见值得考虑。

　　好几位官委议员的言论也引起广泛的回响，也相当有争议性。政府不一定同意他们的看法，但是他们在国会畅所欲言是好的，是应该的，也达到了我们设立官委议员制度的目标。

　　至于反对党议员，他们其实很少在国会上和政府针锋相对地进行辩论。詹时中现在较少演讲，林瑞莲发言则相当谨慎，显得拘束，当然这是好事。刘程强虽然很机灵，但是他很少针对政策的核心内容进行辩论，也很少争论大方向的问题，似乎更热中于抓政府的小辫子，令政府难堪，这跟他在竞选群众大会上慷慨激昂的演讲很不一样。他的态度是他的责任只是批评政府的政策罢了，而不是提出替代政策。他这样做有其价值，可是价值究竟有限。这样的策略不能真正改善政策或提升政治辩论的水平。

问：一般民众在咖啡店的讨论能否达到就事论事、严肃客观？或者有些学者、评论员，他们不管自己提出的观点是否对错，而是认为只要能刺激政府，让政府可以有新的想法，就是他们的责任。您如何看待这样的评论态度？

答：我不知道这是你对他们所作的诠释，或者是他们自己真正的用意。我认为不少批评政府或者不接受政府政策的人，他们是由衷地觉得自己的观点不是错的。虽然我们费尽心血向民众解释各种政策，但是他们不一定完全了解，也不一定完全接受，特别是政策的细节。政策的大原则，不难让人接受，但是细节却不容易。其实，如果我们进行一项考试，考人们对政策细节的认识，我看新闻工作者和执政党议员也未必会及格。

人们批评希望政府有新想法

　　所以，当我们实行ERP或者是means testing的时候，我想人们提出的批评，不仅是为了刺激政府，希望政府有新的想法。他们的的确确觉得为什么政府又提出这样的措施。政府其实解释过原因，人们却仍旧会质疑政策。但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做，如果你做一个民意调查，问大家应不应该实行国民服役制度，我相信绝大多数新加坡人会支持。但是，如果你问大家，我们应不应该有消费税？我看很多新加坡人都会说不应该。我们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即不是样样事情都能得到百分之百的赞同票。

问：其实网上还有很多人部长讲一段话，他们就用另外一个形式去呈现。如果领导可以laugh at themselves...（自嘲），是不是更亲民？

答：我们是应该懂得自嘲，那是非常必要的。如果天天都是一副铁面孔，不用说人民，连自己家人都会觉得你面目可憎。可是，如果人民觉得你像个小丑，对你失去敬意，那你的讲话还有什么分量？你的意见，人家会考虑吗？

　　美国有一种做法是采访白宫新闻的记者每年主办一场晚宴叫“Gridiron Dinner”，邀请总统和副总统出席，并且亲自上台搞笑。我想，自我嘲笑的做法如果适可而止，并不要紧。不过，我的观察是这个白宫晚宴的真正动机，不是要为总统制造亲民的机会，而是要抑制白宫记者对总统的敬意。我们应该在自嘲和尊敬之间找到恰当的平衡。

问：与其被别人恶搞，我们的政治领导人是否可以自己在形象方面下一些功夫，让人民觉得领导人比较个性化、比较有色彩？

答：在这方面，我们可以多做一些，但是我们也不要产生个人崇拜。我认为记者应该着重报道的是他对政策、对事件的意见和看法，至于他穿的是什么衣服，他的个人作风如何，他有什么嗜好，这样的花边新闻，偶尔为之无所谓，但是如果政治人物的私人生活成了主要的新闻，这不一定是件好事。同时，不是每位部长都愿意公开他们的个人生活和喜好。即使他们本人愿意，家人也不一定同意。因为他们也希望拥有自己的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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