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杨与新加坡的文坛旧事

张曦娜 (2008-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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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湾作家柏杨因吸入性肺炎前天凌晨病逝，享寿89岁。

　　柏杨与新加坡颇有渊源，他于1981年应邀到新加坡访问，过后续程往马来西亚、香港，回返台湾后，还写了一系列文章《新马港之行，我见我闻我思我写》，文中便提到了当年他因编纂新马华文文学大系而引起的一场文学风波。

　　80年代初一趟新加坡之行对柏杨而言，别具特殊意义，在《柏杨回忆录》中，柏杨回忆起这段往事说：“我们受到新加坡读者热烈的英雄式的欢迎，人潮汹涌，中英文报纸全幅报道，对一个刚刚从屈辱的监狱出来、还不太习惯自由生活的重刑犯而言，简直不可思议，只有青蛙变王子的童话里，才有这种强烈对比的奇遇。蒋家王朝加到我身上的迫害，想不到在万里之外，竟还给我百倍的温暖和百倍的荣誉，使我终生难忘。”

几经波折才得以来到新加坡

　　《新明－晚报》统筹总编辑杜南发当年参与了邀请柏杨访问新加坡的工作，他回忆说，当年《南洋商报》邀请柏杨到新加坡来，首先是由商报当时的总策划钟文苓与总编辑莫理光提出，再以《南洋商报》和新加坡写作人协会（现新加坡作家协会）的名义联合邀请，同行的还有柏杨的妻子张香华、柏杨的小女儿佳佳与张香华的女儿碧心。

《柏杨回忆录》。

　　杜南发说，柏杨能够到新加坡来，其实经过一波三折，最大的阻力来自台湾警备司令部。这是由于柏杨于60年代台湾白色恐怖时期主编报纸《大力水手》漫画时，被认为暗讽蒋介石父子，以“共产党间谍及打击国家领导中心”的罪名逮捕，因此不容易获得台湾出入境证。

　　但即便如此，杜南发说，经过好几个月的周旋，在通过不同管道的协助下，甚至香港作家倪匡还向台湾有关方面做出口头担保，柏杨才获得台湾外交部发的护照及警备司令部发的出入境证。

　　早报高级执行编辑兼副刊主任潘正镭说，柏杨是一个念旧的人，前两年他在香港一个文学聚会碰到他，他特别向新加坡的朋友们致意。

出版《新加坡共和国华文文学选集》

　　在新加坡访问期间，柏杨获得本地艺文界十分热情的款待，先后见了本地许多作家。南洋商报并特地为柏杨主办了一项“新台文艺交流初探”座谈会，最具历史意义的是，柏杨在座谈会上提出出版一套“新加坡共和国华文文学大系”之类的构想，并请《南洋商报》协助他编选作品，而《南洋商报》则交由当时的副总编辑张道昉（已故）邀约作家方修、林臻、梁三白、周维介、连奇、田流、蔡欣等人，联合编辑部的杜南发、风沙雁，组成编选委员会。

　　杜南发说，柏杨回台湾后，花了不少心力争取出版这一套书，后来终于获得台北时报文化出版集团经理柯元馨的支持。《新加坡共和国华文文学选集》于1982年2月出版，分为小说、散文、诗歌、杂文和史料五种。这也是新加坡第一次在海外出版那么大部头的华文文学选集。

由柏杨主编的《新加坡共和国华文文学选集》。

　　但是，在《新加坡共和国华文文学选集》出版之前，新加坡华文文学界曾经为此而纷纷扰扰，有人针对“文学大系”这一概念，在报章上提出质疑，并引起一番唇枪舌剑。

　　对于这一宗文坛旧事，柏杨在《新马港之行，我见我闻我思我写》记了一笔，他说：“我最初的意思是编纂新马华文文学大系的，在我这个老脑筋里，‘大系’‘选集’，没啥了不起差别，盖‘大系’也是选择性的也。却想不到引起轩然大波，回台北后不久，朋友把一些抨击的报章，陆续寄来，不看尚可，一看之下，犹如五雷轰顶。盖突然发现，我所面对的竟是世界上最丰富的想像力。其中刊在新加坡《民报》，由新加坡文艺研究会柏节先生写的一篇文章，最杀气腾腾。柏节先生曰：‘柏杨是一个台湾人，是一个外国人……竟然从天而降，摆出了名作家姿态，就想君临新马文坛，送你一个秋波。我们绝对不会承恩。’这可真是撞天冤枉，说我‘君临’新马文坛，比说我‘君临’美利坚白宫，还要骇人听闻……其他文章，比较缓和，但有一点意见是一致的，那就是，编‘大系’不可以，编‘选集’可以，现在我们已改为‘选集’矣……”

　　张道昉为《新加坡共和国华文文学选集》所写的《后记》，也特别交待此事：“他（按：指柏杨）在南洋商报主催的‘新台文艺交流初探’的座谈会上，提出了把新加坡共和国华文文艺，介绍给中国读书界的构想，同时呼吁新加坡写作人寄作品给他，以便编篡一套新加坡共和国文学大系或选集，在台北出版。这个建议获得大多数作家的欢呼，不过，可能由于柏杨当时语焉不详，事后引起了一些人的质疑。这些人主要是反对由外国人来编本国文学大系，这些人的反对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其中一两位的态度很值得商榷……“

新加坡之行改变女儿的命运

　　顺笔一提，因为一趟新加坡之行，也改变了柏杨女儿佳佳的命运，她在旅途上遇到了一位澳洲人，两人开始交往，不久之后，女儿放弃台北的学业，前往澳洲结婚。

　　柏杨1920年出生于中国河南，毕业于中国国立东北大学，1949年到台湾。曾任自立晚报副总编辑及国立艺专教授，创立国际特赦组织台湾分会并任会长。柏杨另有笔名郭衣洞，作品包括《丑陋的中国人》、《中国人史纲》、《柏杨版资治通鉴》等。

《联合早报》
（编辑：杨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