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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振羽: 新加坡主流媒体有望松绑
郭振羽: 新加坡主流媒体有望松绑
明永昌 (2011-11-20)
新加坡传统主流媒体今年经历了两场历史性选举的洗礼,并因为与非主流媒体竞争的压力而自我调整,但保持了比非主流媒体更具公信力的优势。郭振羽教授认为,新加坡传统媒体未被边缘化,但内容不够多元化。他相信,政府有必要在下届大选前对媒体管制松绑,回应民众在本届大选表达的诉求和期望。
郭教授预测,执政党会在下届大选到来前检讨和修订《报章与印刷馆法令》,其中包括取消报刊必须每年向政府申请更新出版准证的规定,以及降低办报的门槛。此外,他也预测内部安全法会在下届大选到来前改变。
他表示,本届大选后,面对民间要求改革的呼声,执政党已作出全盘检讨的承诺。加上马来西亚已宣布废除内部安全法和修正出版及印刷法,新加坡民间的期望会很殷切。
他指出,目前住房、交通、医疗等民生议题已在检讨中。接下来,政府还将宣布部长薪金检讨的结果。他相信社会将进一步思考其他问题,例如加强政府信息透明化、官员财产披露等。
他说:“执政党在选举结束后说要全盘检讨,我想很多人都在看着他们要做到什么程度。”
他说,虽然新加坡官员已多次谈及内安法的必要性,但因为邻国“废法”态度决绝,民间会质疑:“为什么马来西亚办得到,新加坡办不到?”
他认为,即使政府最终决定保留内安法,也必须对审讯程序等方面的规定,作出相当程度、民众能够接受的改变。
办报门槛接下来会降低
郭教授也认为,办报的门槛接下来会降低:“可能到下一届大选来临前才调整都太晚了。”
他说:“如果条例不改,只会鼓励更多人在网上建立新闻网站或以其他方式发布新闻。而就算把门槛降低,因为办报所需要的资本很高,不会一下子就出现很多新报刊。”
他表示,办报门槛降低后,令政府头痛的不是政治方面的挑战,而可能是报刊“苹果化”,即走向以耸动视听的手法(sensationalisation)处理新闻,不过这个难题可用另一种方法去管制。
至于报刊必须每年向政府更新出版准证的规定,郭教授认为,本地报纸和电视台的运作多年来已形成一套自我管理的机制,不太可能因为这项规定没了就变成反政府的媒体。
主流媒体不够多元性
谈到传统主流媒体在今年的两次选举期间不断自我调整报道的尺度,郭教授相信政府能够理解也必须接受,这是主流媒体为了保持在读者心目中的公信力所必须做的:“因为只要主流媒体失去它的公信力,只会把一大批人,特别是年轻人,逼向非主流媒体。对政府来说这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他认为,传统主流媒体必须坚守消息可靠、公信力最强的定位,如果公众总是带着七分怀疑看主流媒体,它就会被边缘化。
郭教授认为,在应对新媒体方面,新加坡主流媒体调适得很好,反而是在内容方面,一直存在不够多元化的问题。他说:“这听起来好像很矛盾,一方面我们总说自己是个多元社会,但你看新加坡媒体,有那么多份报纸,但内容多元性却不够,电视台有那么多个频道,但节目的多元性也不够。”
他指出,世界传播业在上世纪70年代以后经历过大众到小众的过程。以前是一个电视台服务大众,内容要大众化。但到了八九十年代,电视变得越来越分众化,有专门的频道只播放新闻、体育、旅游或科技的内容。但本地因为市场太小等原因,看不到这个转变。到了21世纪,新媒体发展神速,“公民新闻”(civil journalism)兴起,人人都可收集和传播信息,新闻报道不再是记者的专利。
他以中国新闻为例,虽然政府管制较严,但因为国家大,有不同地方和不同机关的媒体,可以出现不同的声音。
不过,郭教授指出,中国政府和媒体之间基本上还是上下级的关系,而在新加坡,政府和媒体更多是一种相互支持的共生关系,只有到必要的时候,上下关系会出现。
“无国界记者”组织发表的2010年全球新闻自由度排名,新加坡排名第137,比香港(第34名)、台湾(第48名)等落后许多,但比中国大陆(第168名)好。被问及对今年排名结果的推测,郭教授认为新加坡经过5月大选的洗礼,今年的排名会比往年好很多,而中国的排名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
亚洲新事多 我们生逢其时
中东和北非出现茉莉花革命之后,美国爆发了近50年最大规模的游行示威活动——占领华尔街。在郭教授看来,这不仅是一次群众运动,而且还是一个传播研究案例——一个运动怎么从亚非传播到欧美——值得进一步研究。
他指出,过去的传播研究,基本上是从欧美的经验和研究成果建立起来的。但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和亚洲的崛起,以西方主导的传播研究或许已不足以解释亚洲兴起的传播现象,亚洲的传播研究应当立足于自身特殊的文化背景和生活经验,进行思考。
他说:“有年轻的学者跟我说,我们生不逢时,所有的东西都给别人研究过,但我觉得是正好相反,我们是生逢其时,这个时候正好有许多新的现象在亚洲发生,我们可以直接地观察和分析,而不是老是拾人牙慧。”
他期许亚洲传播学者能够提出自己的理论架构分析亚洲的传播现象。“我不认为要东风压倒西风,或西风压倒东风,但希望建立更多的交流,而不是对立的关系,让这方面的研究更丰富。”
致力于推动亚洲传播研究
郭教授近年来致力于推动亚洲传播研究和理论的讨论。他去年卸下主编职务的《亚洲传播学刊》(Asian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近年来推出多份特刊,专门探讨如何推动一个亚洲本位的传播研究范式(paradigm)和视角(perspective),让亚洲的传播研究跟一向由西方主导的传播研究,有一个平等对话的平台。
他说:“应该说,这个任务现在还未完成。但我的判断是时机比以前好很多,因为受过良好学术训练的亚洲学者比以前多,而现在全世界的传播学者都不能够忽视亚洲。”
《亚洲传播学刊》创办于1990年,是目前国际英文传播研究期刊中第一本在亚洲出版、列入社会科学引文索引资料库(SSCI)的学术期刊。
郭教授是学刊创办人之一,他当年还是新加坡国立大学社会学系主任,而新加坡两所大学当时都还没开设传播系。
他还记得,学刊创刊初期来稿很少,因为当时从事相关研究者不如现在多,而学刊也未建立起地位吸引学者贡献最好的研究成果。不过,学刊坚持按期出版,从未断刊过,而且只收录课题与亚洲相关的传播研究著作。
2004年,学刊与英国出版社Routeledge合作,编辑部不再为出版、推广、发行等杂务所扰,专心负责学刊内容和编务工作。Routeledge把《亚洲传播学刊》推上世界舞台,学刊至此起飞,成为一份被国际认可的学刊,订阅率和点阅率逐年增加。
南大传播学院在阵痛中诞生
学刊创办同年,国大成立了大众传播系,借调具备传播学术背景的郭教授担任系主任。不过该系两年后便并入南大新成立的传播学院,郭教授成为新加坡首个传播学院的首任院长兼教授。
郭教授指出,新加坡早年对大学设立新闻系一直有所抗拒,因为按照英国大学教育的传统,一流大学是不办新闻系的,新闻传播被视为一项职业技能,而非大学学科。大学毕业后,经过几个月的职业训练,就可以当记者。
但到了上世纪80年代,新闻传播对社会的影响越来越大,传播科技日新月异,有关“资讯社会”、“资讯工业”等方面的讨论越来越多,本地年轻人开始要求政府在大学开设新闻系。义安理工学院率先在1989年开设大众传播文凭课程,两所大学也开始向政府争取办大众传播系。
1992年,政府决定国大停办成立了两年的大众传播系,改由南大承办传播学院。郭教授指出,虽然国大人文学院早在1988年便开办过三个月的大众传播课程,但因为学界对新闻传播作为一种职业技能的观念始终未变,而南大培养技术应用能力的定位比较突出,加上当时政府也希望平衡这两所大学的实力,因此决定由南大成立传播学院。
他说:“不过你要我现在分析的话,我还是认为以当年的条件,应该在国大设立传播系。因为这个系需要中文系、英文系、社会学系、心理学系、政治学系等社会科学类的学科支持,而南大当时还没有这些条件。”
郭教授出任南大传播学院院长后,根据新加坡的独特环境设计南大的传播课程,而不是完全照搬美国或英国的模式。他在课程设计中加入社会学、心理学、政治学、经济学等内容,请相关专业的教授来兼课,让学生的学习更全面。虽然学院分有新闻系、电影系、广告系、公关系等不同专业,但郭教授坚持只颁发一种学位,而不是不同专业不同学位,并且让学生升上大三后才分专业。
2003年,随着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在南大成立(也是由郭教授领导创立),南大传播学院的课程也作出了相应调整,一些课程不再由传播学院设立,院方鼓励学生以副修、跨院选课等方式,到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选修。
力争获国际学术界认可
在谈到南大传播学院在国际学术界如何定位的问题时,郭教授指出,因为新加坡是一个小国,必须坚持走全球化发展的道路,并且引进外来人才,南大的传播课程不可能只关心新加坡的情况,一定要立足亚洲,并且具备全球视野。
他表示,为了得到国际学术界的认可,他在南大传播学院成立之初,经常拜访其他知名大学和传播学院,向它们介绍南大传播学院,并尝试说服它们与学院建立合作关系。
他说:“因为国际社会对新加坡有媒体不自由的印象,碰到的人当中,有些对我们带有敌意或猜忌。但也因为有些传播学院比较友善,就找到了突破点,我们很快就跟它们建立起很好的关系,双方开展学术交流与合作。”
郭教授指出,南大学生出国到这些大学交换学习表现出色,让对方刮目相看,肯定了南大传播学院的教育素质,甚至对新加坡新闻不自由的印象也有一些改观。
另外,学院在国际会议发表的多篇论文也备受肯定。2000年,学院主办了当今三大国际新闻传播学团体之一、国际传播研究学会(IAMCR)年会。在郭教授看来,这是对本地传播研究的一种肯定。
虽然传播学院创立以来一直强调要与时俱进,努力培养能够适应新时代的传播人才,但郭教授指出,过去十年的社会与科技变迁,还是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社交媒体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也改变了新闻采访和报道的方式。
郭教授感叹,虽然学院不断地根据情况的变化调整教学内容,现实中始终追不上变化的速度:“因此我们的传播教育不是训练一个人怎么去运用新科技,而是无论发生什么变化,学生都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并且随机应变,在实践中摸索出最佳的应对方法。”
《联合早报》 (编辑:梁嘉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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