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一语定终身

陈青山 (2010-02-28)

　　黑格是美国历史上罕见的‘从政的将军’，经美国前国务卿亨利·基辛格提携，先后辅佐尼逊、福特和里根三位总统。里根遇刺重伤后，他一句‘现在，白宫这里由我掌控……’，让他的政治生涯蒙上阴影。

　　黑格任国务卿期间，以对苏联立场强硬而闻名，他主张‘联中抗苏’。一九八二年初，他访问中国，在里根不太了解的情况下达成《八一七公报》架构，奠下削减对台军售的基础。有评论说这种下了里根和他的心结。

　　美国前国务卿亚历山大·黑格（Alexander Haig)上周六去世，享年85岁。黑格辅佐过三位总统，他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美国许多内政和外交重大事件的参与者，他有当总统的野心，也曾两度在危急时刻勉力维持白宫运作，却因一句话措辞不当，让政治生涯沾上污点，抱憾终身。

　　《纽约时报》讣闻称黑格是美国稀有品种——“从政的将军”(a political general)，把他跟军旅出身的国务卿马歇尔、鲍威尔和艾森豪总统并列。奥巴马总统则赞扬黑格为公职奉献一生，是美国军人外交家的典范。黑格成名于70年代，“60后”出世的奥巴马，当时不过是个中学生。

　　黑格的一生肯定是美国历任国务卿中最多姿多彩的：他出身西点军校，曾在名将麦克阿瑟麾下打过韩战，主要是替麦帅整理地图和作夜间汇报；战后，他到国防部担任麦纳马拉的助理，后来请缨上越南战场，一次在前线视察时，直升机被敌军击落；之后他投身华府政治圈，获总统国家安全助理基辛格提拔，参与了中美关系破冰之旅，为1972年尼逊访华铺垫道路。

　　黑格在军中迅速升迁，1969年不过是个上校，1972年尼逊破格把他从二星少将擢升为四星上将，气煞200多名比他资深的将领。黑格随即被委任为陆军副参谋长。

“第37任半总统”

　　1973年，水门案越演越烈，尼逊政权风雨飘摇，黑格被调回白宫，任幕僚长。尼逊被窃听丑闻搞得焦头烂额，无力治国，时任国务卿的基辛格和黑格分工合作，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在尼逊下台前一年半，黑格力挑大樑，确保白宫顺利运作，一面帮助总统应对检方，一面代替总统作出许多内政决定，俨然是“代总统”。在水门案期间，黑格负责与新闻界沟通，一度被怀疑是向媒体泄露信息的神秘人物“深喉”。

　　水门案特别检察官贾沃斯基形容黑格大权在握，是“第37任半总统”。之后黑格成功说服尼逊下台，免遭弹劾，并协助福特顺利接掌政权，而名留青史。

　　他安排福特赦免尼逊，却害福特付出了无法连任的代价。

　　黑格留任福特政府幕僚长不久，重披军装，出任美国驻欧部队统帅和北约盟军最高司令，直到1979年7月退役。退役前一个月，他的车队在比利时遭德国赤军派伏击，引爆地雷，黑格逃过一劫，但乘坐另一辆车的三名保镖受伤。

　　1981年里根上台，在尼逊推荐下，黑格再度受重用，出任国务卿，他自比“外交政策的牧师”(vicar of foreign policy)，有人批评他妄自尊大，拿自己跟有“耶稣的牧者”(vicar of Christ)之称的教宗相比。

“短命”国务卿

1981年3月16日，黑格登上《时代周刊》封面。标题是“发号施令：黑格的世界观”。（互联网）

　　1981年3月16日，黑格成为《时代周刊》封面人物，但见他两手插腰，英姿飒爽，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那是他事业的巅峰。编辑打的标题“发号施令：黑格的世界观”（Taking Command：The World According to Haig)，事后孔明，倒让人觉得是个很大的讽刺。

　　两个星期后，里根在华盛顿遇刺重伤，入院抢救，副总统老布什正在从得克萨斯州赶回华盛顿途中，黑格强势运作，引发政变疑虑，成了他政治生涯中最具争议性的经典。

　　他在白宫时局会议室里召集内阁会议，宣称“舵手在此”(The helm is right here)和依照宪法，在副总统赶回白宫前，他将行使总统权力。其实，根据宪法，总统职位继承顺序应为副总统，众议院议长、参议院临时议长，之后才是国务卿。但当时没人敢反驳他，而谈话内容却被国家安全助理艾伦偷偷录了音。

　　而在白宫新闻室主持记者会的白宫发言人，面对提问“现在谁在主持美国政府运作”时，表示无可奉告。黑格看到电视直播，马上气急败坏地跑上楼，神色紧张地向千万电视观众宣布：“现在，白宫这里由我掌控……。”（I am in control here, in the White House))

　　就是这句话，让黑格日后饱受权欲熏心的抨击，更成为他1988年竞选总统的绊脚石。黑格后来辩说他这么说是为了稳定民心，可是，却因使用不当甚至愚蠢的词句，而抱憾终身。

　　黑格向来自负和以言词尖刻著称，《芝加哥论坛报》讣闻形容他性格倨傲，刚强和固执己见。

　　在讲究圆滑世故的政坛，黑格锋芒毕露的性格终于在里根政权里吃不开。

　　黑格并非里根嫡系，在他18个月的国务卿生涯中，陷入白宫内部权力倾轧，郁郁不得志，经常和国防部长温伯格、白宫幕僚长贝克和总统顾问米斯组成的铁三角起冲突。他更是压根儿瞧不起老布什。

　　温伯格2002年为弗吉尼亚大学录制里根时代口述历史时指出黑格性格太强，在军队里浸濡多年，无法适应文官制度的权力结构。他说黑格在内阁里独来独往，而且疑神疑鬼，老是认为白宫里的人跟他作对。

　　“他变得越来越暴躁，多次恫言辞官，最后总统只好说：‘就这么办’。”

主张“联中抗苏”

　　黑格只当了18个月的国务卿便走路，他的继承人是性格沉稳、处事低调的舒尔兹。

　　黑格在任期间，以对苏联立场强硬而闻名，他主张“联中抗苏”。1982年初，他访问中国，在里根不太了解的情况下达成《八一七公报》架构，奠下削减对台军售的基础。有评论说这种下了里根和他的心结。

　　1988年，黑格和老布什冤家路窄，再度杠上，竞选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黑格挖苦对手，甚至称老布什为“无胆之徒”，但越权事件始终缠绕着黑格，他在初选中惨败，从此淡出政坛。

　　《纽约时报》报道：里根的助理诺夫兹格曾说，黑格说过无论谁写他的讣闻，关于他在里根遇刺后那段不光彩的事，肯定在头三段就会出现。

　　这几天读了多篇讣闻，这方面黑格果然有自知之明。

　　黑格的遭遇其实并不孤立。小布什总统的第一位国务卿鲍威尔因非布什嫡系，遭副总统切尼，防长拉姆斯菲尔德和国家安全助理赖斯排挤架空，任满挂冠求去，由赖斯接替遗缺。赖斯表现平平，堪称最没作为的国务卿。

　　奥巴马的国务卿希拉莉，性格直率、好强、急躁，跟黑格相近，几次在公开场合失态失言，让人替她捏把冷汗。

　　美国仍健在的前国务卿共有八位，顺序为基辛格、舒尔兹、贝克、伊格尔伯格，克里斯多弗、奥尔布赖特、鲍威尔和赖斯。他们大都不是争议性人物，将来的讣闻肯定没黑格精彩。

　　当然，黑格的老上司、现年86岁的基辛格除外。

　　那又是另一个精彩故事。

《联合早报》
（编辑：罗婉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