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激情消减 深圳不做梦了？

杨永欣 (2010-02-28)

　　深圳社科院和香港中文大学在上个月联合发布了“全球创业观察”的调查报告显示，深圳人口参与创业的比例大幅下降，已从2004年的11.5%下降至2009年的4.8%。一些学者专家认为，创业激情随着城市经济活动的蓬勃和逐渐富裕而减弱虽是自然规律，但深圳要继续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之地则必须继续创业， 创业不多的深圳经济将是一个呆滞不前的经济。

　　英国《经济学家》杂志 日前的专题报道也指出，目前中国的银行在借贷方面较倾向国企或大型企业， 导致私人投资者对在深圳创业的兴趣锐减。“深圳与创业曾是同义词”，杂志质疑“这样的联系还会持续多久”。

　　中国崛起始于30年前的深圳。当时这个位于香港北部的经济特区，可以自由公开地和资本主义结合、发展商业活动，通过满足消费者而非政府的需要来赚取利润。这个经济特区结果吸引了大批农村人口，充斥在生产线和缝纫机旁，制造从苹果（Apple）iPod到耐吉（Nike）运动鞋的一切商品，让深圳从一个小渔村快速发展为今天拥有900万人口的大都市，到处洋溢着一股创业激情。

　　吊诡的是，30年飞快过去了，深圳作为中国改革开放先行者所创造的繁荣盛景，如今却造成深圳人工作心态改变，创业环境日益艰辛，以及企业创新精神不足的困境。

工作效率下跌了

　　来自河南郑州的黄进升（24岁）过了农历新年回到深圳的计划，是继续在一家工厂找一份领班的工作。他直言：“经济局势已好转，像我这样有经验、有一点技术的纯熟工人，要找份月薪在3000元（人民币，约625新元）以上的工作不困难。”

　　六年前到深圳时，黄进升有创业当老板的梦想，计划赚钱搞小生意，或开店卖东西。六年一晃而过，现已成为半个深圳人的黄进升不再有创业的念头，现在只想找份工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一个月挣个3000多元（人民币，约625新元）已足够。创业现在对他来说是很遥远的，创业的动力也已丧失；何况，生活还算舒服，他不想冒险创业。

　　在深圳关外开电子零配件制造厂的李姓老板告诉本报，过去，很多深圳人或外来工在他的工厂工作一段日子，学到了技术和认识了一些客户后，会离开工厂到外头自立门户，这给他带来很多烦恼；不过，这样的例子现在越来越少，他开玩笑地说：“或许是我给的薪金越来越高，他们舍不得走了。”

　　他也发现，现在的工人虽然安分多了，但代价却是工作的效率下跌了，“现在的工人很多没有积极性、缺乏创意，大多时候只会按我的指示办事。”

　　长江商学院院长项兵最近接受《新闻周刊》专访时说：“创业精神渗透进中国人的血液当中……在中国的公司里，大多数的中层管理者都在盘算着如何最终接过公司的大权，或者自己有一天出去创业。”长江商学院是香港亿万富翁李嘉诚2002年在北京创建的，用于培养新型的全球领导者。

　　但是，项兵所指的创业精神现在一般只在中国较贫困、较不发达的地区里较凸显，很多沿海城市如珠三角的深圳，创业已是一个快被很多人遗忘的词汇，深圳人以及在那里打拼的外来工，在经济发达的深圳里，大多只想找份好工作，过着安稳的生活，而创业得铤而走险、得吃苦，很少人愿意这么做。

创业人口比例大幅下降

　　深圳社科院和香港中文大学在上个月联合发布了“全球创业观察(Global Entrepreneurship Monitor — GEM）”的调查报告显示，深圳人口中参与创业的比例大幅下降，从2004年的11.5%下降至2009年的4.8%。

　　香港中文大学创业研究中心主任谭安厚教授说：“人们对创业的观念已逐渐改变。自2007年的研究至今，认为创业家享有较高社会地位和受尊重的受访者，已从三分之二降至约五成。此外，表示对创业有信心及拥有足够技能和经验成立新业务的人，则由三分之一下跌至五分之一。这种信心的减弱和态度转变与动荡的经济环境不无关系，且令深圳的创业活动在两三年间大幅下跌。”

　　不过，动荡的经济环境不能完全解释深圳人创业激情的降温，同个调查也发现，中国其他地区的早期创业率正稳步增长，由2005年的13.7%，逐渐提升至2009年的18.8%，这些地区过去几年也面对动荡的经济环境的挑战。

　　专家指出，一个城市的创业激情随着其发展和逐渐富裕而减弱是自然的发展趋势；一个城市变得富裕，市民生活舒适安逸后，自然产生安于现状的心理，创业的念头也会减少。

　　深圳目前创业激情短缺的情况，过去曾在很多从发展中转为发达的城市里发生，新加坡便是一例。地方政府如何通过政策来鼓励民众继续创业，成了一个城市能否长期发展的关键。美国这么多年来之所以能持续统率世界经济，其国民的创业激情不减是主要原因之一；成为发达国家这么多年后，美国人口的创业比例还能维持在较高的7.96%。

郑天祥：深圳还有创业空间

　　深圳创业激情短缺的情况近期开始获得各界关注，一般认为，要继续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之地，深圳就必须继续创业，创业不多的深圳经济将是一个呆滞不前的经济。此外，这种创业激情短缺的情况更不能因为中国整体经济的日益强大，扩散到中国各地，直接影响中国今后的增长。

　　曾在30年前参与深圳规划的广州中山大学港澳珠江三角洲研究中心退休教授郑天祥在接受本报访问时说：“现在的深圳跟30年前没有什么好比的，现在的官僚气氛非常厉害，你想见一个科长都很难，更别说见处长；30年前，什么人都可以到市政府去，一起来研究商量怎么做，非常融洽，这才是一个（鼓励）创业的环境。”

　　他认为，虽然国家的优惠政策对一个城市的发展是重要的，但国家给予深圳的却太多了。比如说特区里的企业所得税是15%，比其他地方少了一半，这样一开始虽然能够吸引很多企业到深圳，但也造成了“懒人现象”，官员因此不再创新，只靠国家的优惠政策来“过活”。“结果，上面做官的不为企业着想，企业得靠自己拼搏；环境越来越艰辛，创业的人自然也越来越少。”

　　他也指出，很多人才也都跑去当公务员了，中国的官本位思维让公务员有很大的权力，而公务员的收入和福利也都很好，谁还愿意去创业？

　　郑天祥认为，深圳应该重新整顿，不要单靠国家的优惠政策，也要靠自己去竞争；政府应思考“怎么为企业创造有竞争力的（经商）环境，怎么为企业服务，怎么为企业打开新市场。”另外，深圳政府今后在吸收人才方面别太“积极”，应为私企留下一些可用之人。

　　他说：“深圳的面积2000多平方公里，比香港大一倍，而香港的经济总量却比深圳大一倍；也就是说，深圳每平方公里的产值只有香港的四分一，因此深圳其实还有很多创业空间。”

英国杂志：私企创业兴趣锐减

　　英国《经济学家》杂志日前在针对深圳创业情况的专题报道中指出，“不久前，这（深圳）还是个需要一切、吸引所有人的城市，移民们从中国的其他地方涌入这座城市，焦急地想要抓住这唯一的一次机会；‘这里只有很少法律’，也可以在任何地方设厂。

　　“（现在）这一切都变了。中国开始出现大型公司，吸引了优秀雇员；深圳就至少有两家全球领先企业——华为和中兴。这里已经很难找到土地，而且不可避免的，土地价格也变贵了。深圳也颁布了许多法律来保护工人和环境，从而让创业成本更高、更复杂。”

　　当然，从某种层面来看，创业的减少也可以是件好事。不符合标准的小公司被更大更好的公司取代，对环境保护、工人福利等有利。现在深圳人若创业，不再像过去那样是没有选择余地，他们现在是因为有计划、有门路才要创业，是自己的抉择，成功概率较高。

　　该杂志也指出，目前中国的银行在借贷方面较倾向国企或大型企业，导致私人投资者对在深圳创业的兴趣锐减。“深圳与创业在国际上已成为同义词，但现在有理由质疑，这样的联系还会持续多久。”

科研机构太少　企业自主创新面对江苏追赶

　　创业激情降温也反映在城市的创新精神。全国人大代表、广东省科技厅厅长李兴华日前在广东省“两会”上说，深圳是靠创新起家的，没有创新精神就没有深圳。“但现在的深圳似乎没有上世纪80年代的那种闯劲了，应该使自主创新精神成为深圳之魂，形成深圳的文化，否则深圳难以长期处于竞争优势。”

　　他指出，深圳企业已经成为自主创新的主体，90%以上的自主创新成果、专利申请量都是企业完成。不过，换一个角度看，就不难发现，深圳高水平的大学和科研机构太少；而尽管深圳的专利数量全省第一，但只要把此数据进行分析，就会发现大部分集中在华为和中兴两家企业。

　　李兴华介绍，江苏在2006年开始对企业的专利申请给予补助，去年的专利申请量首次超越广东，广东和深圳对竞争对手的追赶应该有足够的危机感。他建议，深圳政府可借鉴江苏的经验，对企业的专利申请——特别是国际专利的申请，采取补贴措施。

《联合早报》
（编辑：罗婉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