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主流媒体面对严峻挑战 网络形成舆论大平台

吴佳蓓 (2010-05-02)

　　自2007年以来，台湾连续爆发“抢救乐生疗养院”和“野草莓学运”社会运动。这两起事件分别涉及弱势人权与民主人权的严肃公共议题，在主流媒体的遗漏下，运用了网络直播工具传播诉求，迅速汇聚声援力量，向当局施压。

　　在“捍卫乐生疗养院”事件上，网友取得前所未有的政策转圜契机，但野草莓学运则是未尽其役。然而，两波野火从虚拟网络联署快速燎原到烽火抗争，让当局措手不及，不得不开始谨慎研究其因。网络的传播力量甚至导致主流媒体跟进发展。

　　网络舆论威力撼动主流媒体的权威地位，最知名的案例发生在2005年《中国时报》头版刊登的“东海大学劈腿事件”。

　　当时自称是被害者的“apions”大学生网友在“批踢踢实业坊”的社群网站上，发表目击女友与东海大学学长劈腿过程的泄愤文章，用字耸动且过程详尽，并毫不隐晦地公开指控对象的姓名或绰号及就读大学系所。文章上网几个小时内就有上万人浏览讨论、转贴。

　　而长期潜伏该网的《中国时报》记者将这则涉及私人空间的劈腿文章大书特书，该报社也以头条版面处理，形成众人公审这起学生感情事件，并造成文章指控者名誉受到极大压力，波及的校方也卷入其中。

　　文章发表人“apions”隔天惊觉事态严重，再度于网络发文坦承因失恋气愤而写下造谣毁谤攻击情敌的文章，并为此行为道歉，也希望外界停止讨论，减缓对当事人的伤害。

　　该事件急转直下，网友纷纷指责记者未翔实查证的报道，而报社以重要版面炒作未证真伪的私人情感小事，滥用媒体公器探究无关公共议题事件，并掀起众人窥探行径形成八卦效应，加剧了“apions”网友的内心压力。

　　一群长期关注媒体发展的网友发动3000名网友联署，要求报社道歉。《中国时报》则选择以尽可能查证、虚心接受批评鞭策的声明回应，而这风波成为该报近年发生的重大争议事件之一。

1995年由台湾大学信息系学生创立的“批踢踢实业坊”（PTT）如今已是台湾网络言论重地。（互联网图片）噗浪属于微型网志。（互联网图片）

网络成为舆论新平台

　　在媒体开放、言论自由、信息泛滥的台湾，网络形成的舆论新平台，给予那些无法通过传统渠道的人一道怒吼的窗口。

　　长期观察网络发展、网络重度使用者的辅仁大学新闻系研究所副教授陈顺孝接受本报访问时指出，台湾主流媒体在景气下，接受置入性行销，或因立场或者商业市场的党同伐异等考量，只反映官方或者党派的观点，新闻也不断走向膻色腥低俗化现象，复杂性的公共议题反而不想报道，“现在大概需要网络，才能把被政治、经济力量扭曲或掩盖的力量及声音发出来”。

　　台湾行政院研考会去年针对网络使用人口调查的报告指出，台湾上网人口约近1400万人，占总人口的半数以上，而30岁以下的年龄层上网普及率高达96%，其中21至30岁的受访者，80%以上有MSN（线上实时对话工具）账号，其近半数有专属的博客。

　　而这群代表年轻之声的网络族群，在既有的人际关系外，拓展出网络不受限的言论制造机会，发表的言论小至抒情短文，大至严肃的政治、两岸、公共议题，加上信息交流便利及汇集快速的功能特性，网络成为批评时政的集散地，其中以“批踢踢实业坊”（PTT）为主要平台。

　　使用“批踢踢”五年以上的“令狐冲”（化名、27岁、电子工程师），每天上网便习惯性“逛”批踢踢，看到不错文章便会主动交流，也会点文推荐。

　　“批踢踢”的传送速度对“令狐冲”而言，具有不可取代性。去年八八风灾，“批踢踢”组成救灾团，自发性协助政府救灾，便是网络舆论的正面影响力。

　　八八风灾暴发隔日，网友在“批踢踢”发表文章，征求各县市网友共组“PTT救灾团”，成立物资募集中心，當時募集了500人救灾团队，募集物资超过100吨送往风灾现场。

　　针对网络舆论发展趋势和舆论议题多元，陈顺孝认为，台湾解严前国民党操控媒体，解严后民进党也拥有电视新闻台的言论基地，主流媒体呈现政治统独与蓝绿光谱的两极化与党派化，而失落的弱势族群议题及公共议题则获得网络舆论的关注 。

　　在重大特定议题发生时，网友不仅能够展现高于言论层次的具体行动力，并在弱势权益与公共议题上，对主流媒体因立场而设的扭曲报道，达到补位以及反扭曲的积极功能。

　　例如，治疗收容麻疯病患并兼具生命之家超过一甲子的“行政院卫生署乐生疗养院”院址，2007年因台北县政府捷运开发计划而遭强制征收。院方同意移址新医疗大楼，但在院内终其一生的麻疯病友则被硬生生剥夺生存印记，在都市开发案中成为牺牲者。

　　乐生院是国际仅存三座麻疯病患隔离机构遗迹之一。事件由一群长期关怀弱势的教师、学生及社运团体，结合网络世代的四股声援势力，建造捍卫病友权益的舆论墙，并化成5000人一条心行动力，在台北中正纪念堂街头举行抗议行动。

　　最终，文化建设委员会接受捍卫乐生行动的申请，并提出研究单位评估保留乐生院面积替代方案，这引发了一场文化保存与病友人权及城市开发的折衷论战，沸腾了博客圈。

　　博客对主流媒体在乐生保存方案上不闻不问，及在报道学生围攻行政院长苏贞昌官邸的抗议行径采取偏袒的态度，大为不满，因此发动名为“100元买下保留乐生的小小梦想”的网络捐款反制行动。在短短一天内，网民集资20万元（新台币，约1万新元）向《苹果日报》买下半版广告，要求暂缓迫迁乐生院，并公开审议文建会所提替代方案。这迫使当时参选副总统的执政党民进党候选人苏贞昌，宣布暂缓拆迁。

　　网络舆论提升成为行动监督者，在弱势族群等特定议题上，足以展现抗衡传统媒体的实力。但学者认为网络舆论还缺乏改变问题的力量。乐生疗养院在2008年政党二次轮替后，仍根据行政院方案进行拆除，而争取旧院区作为法定古迹的诉求，只取得行政院给予文化资产定位。

党同伐异形成群众暴力

　　与此同时，网络言论也出现“党同伐异化”的群众暴力。以“批踢踢”为例，拥有自由表达空间的网友，经常缺乏对他人有同等理性的尊重与对待的事件，使得言论发展受到阻碍。

　　“令狐冲”认为，由于网络隐匿身份，网络言论的群众暴力便无法遏止，当有人很热血的写了一篇文章却被嘘，相信这个人不会再写。

　　另一方面，陈顺孝认为，蓝绿支持者逐渐在网络建立言论基地网络，主流媒体的党同伐异也被复制在网络中。但目前为止，相对传统媒体的中道力量，目前相对是强大的。

噗浪属于微型网志。（互联网图片）

网络直播颠覆社运运作

　　两岸紧密交流局势在马英九政府上台后积极开展，经济倚赖与台湾主权这两大议题的讨论从朝野政党蔓延到民间，主流媒体舆论展开新一波的争论，网络舆论则通过建设性的运用网络科技，发展出具有SNG（satellite news gathering，现场转播）的全球同步直播能力，影响力更大增。

　　前年中国大陆海协会会长陈云林首次来台期间爆发罕见的警民冲突，导致警力过度维安与妨碍人身自由的现象陆续发生，抗议公权力戕害人权的沸腾声势再度从“批踢踢”网站爆发开来。

　　台湾大学社会学系助理教授李明聪率先在“批踢踢”发表要当局道歉、警政署长、国安局局长辞职、修改“集会游行法”抗议诉求，20名大学教授共同发起和平静坐，网络串联行动号召600名学生加入阵容。

　　前来声援网友将使用在生日派对的实时联播与对话功能的“Yahoo！Live”服务，创意运用在抗议现场的同步直播，学生担任中英文主播，展开社运史上首次以自有媒体工具，向跨国际、跨地域的网友宣传抗议诉求。任何关心的网友只要透过计算机按键，便可加入静坐与现场同学文字对话，巅峰时期，高达4000名网友同步关心静坐。最大的意义在于，这项技术让被长期主流媒体扭曲的社运真相，获得厘清事实的作用。而美国自由之家、法国国际人权联盟组织也因此发出关切台湾人权的呼吁。

　　陈顺孝表示，野草莓学运运用的网络直播，象征社会运动者可以自行诠释行动，让全球同步看到，支持者未必再要透过有敌意的大众媒体来认定自已的运动。

　　虽然各界仍在探讨网络直播科技对于网络舆论及社运的影响，但传统社会运动“先组织、再行动”的运作方式，已被网络世代改变为“先行动、后组织”的风潮。网络舆论与当权者及主流媒体的抗战将如何演变，结果可能就在下回公民运动中分晓。

台湾网络舆论重镇 ‘批踢踢’网友自称‘乡民’

　　台湾是以电子布告栏（Bulletin Board System）、博客、微博客为主的三大网络汇集成舆论集散地。博客以高质量文章为最大特色，而近期出现的“脸书”（Facebook）、“噗浪”（Plurk）、维特（Twitter）等微博客，也逐渐展露影响力。

　　BBS最大品牌以“批踢踢实业坊”（PTT）为主，位居台湾网络言论聚集的重要根据地，使用者平均24岁，以大学生居多，注册的使用者达150万人，平均上线者高达15万人。

　　“批踢踢”源起1995年，由台大信息系大二学生杜奕瑾(PTT)创立，服务主机设在台湾大学系统实验室，强调以学术性质为主，承诺绝不商业化。

　　使用者舍“网友”而以“乡民”（出自香港艺人周星驰电影台词）自称，形容网友进入看板区，类似乡亲父老看热闹的心态。而站内设计诸多使用特色与有趣名词，让“批踢踢”文化自成一格。

　　站内主题看板多达两万个，分类遍布大专院校社团、政治政党文化、生活娱乐信息、影视艺人专区及运动赛事，以八卦、西斯（Sex）、黑特（Hate）三类最受欢迎。

　　八卦版讨论新闻事件或专挖公共人物八卦，“西斯版”讨论性爱与同性恋情，“黑特版”则是愤怒心情发泄地，而文章无奇不有，成为主流媒体报道的热门题材，争议事件也屡屡发生，出自“黑特版”的“东海大学劈腿事件”即是一例。

　　“批踢踢”拥有全台最多的使用者，发表的文章数量众多，从条理分明的观点文章，到捧腹大笑的短文都有，乡民推荐消费具有一定公信力，成为网友粘度高的社群网站。

《联合早报》
（编辑：梁嘉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