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博弈场域延伸至东南亚 亚细安两边下注？
美国加强东南亚战略关系

曾昭鹏 (2010-09-12)

　　美国国防部今年2月发表的最新一期《四年防务评估报告》中，明确将东南亚国家归为三个类别：正式盟友（formal allies）、战略伙伴（strategic partners）和可预期的战略伙伴（prospective strategic partners）。

　　列入第一类的国家包括菲律宾和泰国，新加坡属于第二类国家，第三类国家则包括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和越南。该报告称，美国有意“加强”与马尼拉及曼谷的联盟关系，“深化”与新加坡的合作，并同雅加达、吉隆坡和河内“发展新的战略关系”。

　　这份报告使美国在东南亚的战略意图进一步明晰，也引起中国的关注。在四年前的同一份报告中，美国并没具体定位东南亚各国在其防务政策中的角色，其中只以未点名的方式将“一些东南亚国家”形容为“潜在的战略伙伴”（potential security partners）。

　　刘卿指出，布什时期和奥巴马时期在东北亚的同盟和军事战略关系“相差无几”，所谓的“小北约”和“弧形包围圈”和防堵中国的布署从冷战时期到冷战后一直存在，只是在东南亚，美国近期明显加强了双方的战略关系 ，包括改变上一任政府的立场，加入《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

　　刘卿说：“美国或许想利用东南亚，跟中国竞争一番，但中国没有必要和美国在这个地方在地缘政治上进行较量。我们和东南亚是邻国，都想有一个和平发展与稳定的环境，关系紧张对谁都不好，谁都不想把东南亚变成一个（中美）博弈的平台。”

　　回归中美关系的动态图像，中国军事现代化与美国重返亚洲似乎将是未来两个不可逆转的大趋势，两国如何适应彼此的角色，将很大程度上影响亚太地区各国各自与中美的关系。

　　朱锋说：“中国崛起的过程中，如果和美国争夺地区影响，将变成中国推着东南亚国家去选边。其实对中国来说，并不是我们基本的战略目标。”

中美关系近几个月因东北亚系列军事演习、南中国海问题以及美国国防部涉华军事报告内容，再次面临走低的形势，也致使国际政治观察家高度关注这段全球最重要的双边关系可能发生的变化。

　　在中国国内媒体热炒中美军事互别苗头和双边关系日趋紧张的一片喧哗中，受访学者都认为，尽管不时出现各种干扰，但中美关系大局稳定，美国与中国既竞争又合作的战略关系基本不变。

　　中国外交部直属研究机构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美国研究部主任刘卿向本报指出，中美关系有两个特点：一个是稳定的战略关系，另一个则是“波折性”的发展脉络。他说：“中美之间的相互依赖性越来越深，两个国家都意识到要保持战略平衡，不只因为双边关系，也围绕全球安全和发展、和平与稳定。”

　　中美关系今年初因美国对台军售和美国总统奥巴马会见西藏精神领袖达赖喇嘛而陷入低潮，后来在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4月中访美出席核安全峰会和5月中美战略经济对话的合作氛围下出现转圜，但间中发生的“天安号”突发事件对双边关系的触底回升又造成了干扰，扰乱了过去“波折—转圜—上升”的规律。

　　刘卿说：“‘天安号’事件以后，（中美关系）是往下走的，就是转圜之后，没有转上，而是好像一个股票一样又往另一个谷底走。”

　　近期中美一系列军演，加上2010年度《涉华军事与安全发展报告》再次强调中国军事发展不透明，更凸显军事关系持续是中美关系的“软肋”。

东南亚进入中美战略视野？

　　在军事交流基本停顿和处理东北亚局势立场不一致的情况下，美国最近在东南亚的一系列动作，如美国国务卿希拉莉7月下旬在东盟地区论坛上，就南中国海问题公开表态愿意促进多边谈判、其国防部决定与印尼重启双边特种部队合作，并与越南进行联合军演，同时就分享核燃料与核技术协定展开谈判，则预示中美之间最新的博弈场域可能延伸至东南亚。

　　中国近几年积极发展与亚细安的关系，尤其在构建区域经济领域颇有建树。如今在新的形势下，在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国际安全研究项目主任朱锋看来，中美对这个区域的政策并不对立。

　　聚焦南中国海领土争议，他受访时指出，美国至今并没表明支持任何一方的主权主张，与其一贯立场比较，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

7月26日，中国海军在南海海域举行多兵种合同实兵实弹演习。（新华社）

　　朱锋说：“我不觉得现在中美之间想展开战略竞争，在东盟（亚细安）划定出各自的势力范围。”但他也认为，美国正在制衡中国崛起的地区政治影响，不过从国际关系的角度理解，这也是国际关系中“正常的权力竞争。”

　　有迹象显示，自美国总统奥巴马去年上台以来，结束反恐阶段性战略任务的美国开始启动重返亚洲，回归东亚的战略转移，这个新时期的战略也包含重塑其东南亚的存在和主导权。

　　在中美博弈的大背景下，高调进入国际视野的南中国海主权争议突出地反映，中国与亚细安不断扩大的共同经济利益并不足以完全化解本区域深层的政治暗流和矛盾。双方经济整合程度的提高，并不必然转化为双方整体政治互信的提升。

　　越来越清楚的现实指向中国或已走到必须重新思考其亚细安政策的十字路口，它需要调整政策应付改变的东南亚局面。

中国或需调整亚细安政策

　　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朱锋表示，面对南中国海主权利益、区域军事和战略关系调整，以及中国—亚细安自贸区遇到的政治障碍，中国的亚细安政策此时面对多方面的挑战。有关政策的反思过程必须检讨中国过去15年以来，在亚细安推行的“睦邻善邻富邻”的政策。

　　在他看来，一个值得玩味的问题是：中国给了亚细安不少利益，为什么有些国家还是对中国不放心？

　　表面上，中国与亚细安在经济领域的合作确实日益密切。中国—亚细安自由贸易区今年初正式启动，使双方经济关系进入崭新的阶段，带动了这个区域的贸易投资迅速增长，亚细安如今已成为中国第四大贸易伙伴。

　　据中国的统计显示，今年上半年，双边贸易额达到1365亿美元（约1864亿新元），同比增长55%，其中中国从亚细安进口额719亿美元，同比增长64%。中国对亚细安出口额646亿美元，同比增长45%；投资方面，截至今年6月底，双方累计相互投资总额约694亿美元，其中亚细安对华投资累计约598亿美元，中国对亚细安非金融类投资累计约96亿美元。

不能忽略美国因素

　　然而，在双方经济日益互融的华丽数据背后，仍有一些亚细安国家存在顾虑，如印度尼西亚就一度在自贸区启动最初期，在国内一些受影响行业的压力和反弹下，提出有意要求中国延缓执行甚至重新谈判自贸区零关税政策，间接凸显出中国在亚细安提倡经济合作及创造双赢局面的难度和局限。

　　朱锋说：“中国必须有新的前瞻性思考，可以说需要一个新的‘南方’政策；不只是东盟，还包括印度和澳大利亚，这个政策需要去面对现实。”

　　而正视这个现实的政策检讨中，无可逃避地必须考量美国影响力在东南亚的存在和扩大。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美国研究部主任刘卿认为，在中国做出有关政策调整前，必须对“美国因素”进行评估，从而认清它在现在中国和亚细安的关系之间所扮演的角色。

　　他说：“如果有不利于中国和东盟双边关系的因素，我们肯定要促进互信，让东盟国家意识到美国可能对彼此合作造成的负面影响，尤其是要加强和东盟成员国之间的信任和沟通，解决好彼此的问题。”

南中国海问题凸显亚细安态度

　　另一方面，刘卿也建议，进一步加强地区认同感，塑造东亚的共同利益，包括共同的安全、经济和人文利益；在这个过程中，支持亚细安一体化，不断加强互惠关系至关重要。

　　据朱锋观察，中美在南中国海问题上的碰撞，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亚细安游走于两个大国利益之间的平衡政治：两边下注（double play），让中美相互制衡，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他指出，面对区域内新的权力变更现实，亚细安在未来的地区安全和经济合作架构中对于中国角色的需求，也是中国在政策调整方面须考量的面向。

　　而检视中国—亚细安关系的另一端，他认为，亚细安的组织机构需要更好的发挥作用，让中国和亚细安以及中国和其他国家的关系有新的发展。

　　他说：“面对中国的崛起，东盟需要怎么样的中国政策，需要中国扮演什么角色，需要中国去采取什么行动来减少（崛起的）不确定性，东盟应该有自己的对策，而不仅是跟随美国。”

针锋相对？美国与亚太国家近期军事合作

7月　

●印尼：重启双边特种部队合作

●韩国：为期4天在朝鲜半岛东部海域（日本海）

进行代号“不屈意志”联合演习

8月　

●越南：为期一周在南中国海举行联合海军演习

●韩国：为期两周在韩国东部海域（日本海）

与西部海域（黄海）进行代号“乙

支自由卫士”的联合军演。

9月　

●韩国：在韩国西部海域（黄海）举行代号“防御性质”反潜联合军事演习

12月　

●日本：计划在日本西南海域举行联合军演

资料来源：综合媒体报道

针锋相对？

中国军演规模日大

7月上旬@东海

海军东海舰队进行海空实兵实弹演练，过程包括导弹射击演习、潜艇实战对抗演习。

7月中旬@黄海

国家交通战备办公室和解放军总后勤部军事交通运输部代号为“交战—2010”的海上应急保障演练。

7月下旬

@黄海沿岸

南京军区炮兵部队在黄海附近进行一次“规模空前”的远程火箭炮火力打击演习。参演的中国国产新型PHL03远程火箭炮，是解放军陆上最新型的火箭炮，据称最大射程超过500公里。

@南海

北海、东海和南海三大舰队最先进的主力驱逐舰齐聚，举行多兵种合同实兵实弹演练，期间发射多种先进导弹，被称为“海军历史上参训要素全、实射导弹多、信息化程度高、电磁环境复杂的一次演练。”

8月：东海

东海舰队新型岸舰导弹部队演练实弹饱和攻击，并发射数枚被称为“

航母杀手”的“鹰击62”反舰导弹，并成功命中目标。

9月：青岛东南

北海舰队实兵演练舰炮射击。

资料来源：综合媒体报道

《联合早报》
（编辑：黄秀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