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自救到他救 33个 一个都不能少

李月霞 (2010-10-17)

　　智利33个获救的矿工，已有31个出院回家，为恢复正常的生活作准备。他们回到地表后，基于彼此间的协议，不谈地下生活，但在简略的回复中，显露出不堪回首的感慨。有矿工说，他们曾经烧轮胎、点燃爆炸物，试图引起地面人员的注意。这一切失败后，他们陷入了与外交隔绝的十七天。这十七天，他们承受的是难以估量的身心耗损。对外联系上之后，有人终于敢开口谈论，他们在那段日子里，脑海里闪过的吃人肉的镜头。医生指出，矿工在身体适应阳光普照的生活后，还有一大段心理康复的路要走。

　　智利时间13日0时11分（本地时间13日上午11时11分），第一个获救的矿工弗洛伦西奥·阿瓦洛斯由拯救舱带上地面，智利的矿业历史由此写上光辉的一页。

　　可是，对阿瓦洛斯和他32名同事来说，他们刚度过的是他们人生中最阴暗的日子。阿瓦洛斯回到人间后，甚至无法去回想他们形容为地狱的矿井状况。31岁的阿瓦洛斯说：“没有文字能形容下面的状况。”他说：“那是我不愿意再去想的事情。我要把那一切抛诸脑后，继续过日子。”

　　在不到24小时后升井的最后一名矿工督工乌尔祖阿则说，那一段日子，就像一部影片。他说：“最初几天，我根本说不上来，但我们有力量，有精神，我们要战斗。”在矿井坍塌事故发生时，乌尔祖阿负责监督那时候值班的工人，矿难发生后，工人们也是在他的督促下，合力挨过那一段与外界完全隔绝的日子。乌尔祖阿说：“我们要为了家人而奋斗，那是最伟大的事情，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影片之中。”

　　由于矿工所处的避难处只有两天的粮水，27岁的矿工比利亚罗埃尔R说，经众人商议后，督工乌尔祖阿作了粮水分配决定。每两天，每人吃两匙的罐头鲔鱼、几口饼干和半杯奶。他接受《华盛顿邮报》访问时说，他还记得，他们有很多水，但那是供清洗机器用的，有一股油味。他说：“你唯有喝下去。”

　　8月5日，估计重达70吨的石块崩塌下去，26岁的比利亚塞尔说：“第二次石块崩塌的时候，是最可怕的，这是因为，整个矿井堵住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我老婆，见不到尚未出世的孩子了。”

　　由于死神就在矿井里，除了粮水分配，矿工们还得靠着相互鼓励撑下去。比利亚罗埃尔说，他们还分成小组，各自工作，他本身在负责维持电力系统运作的小组。

　　54岁的督工乌尔祖阿说，出事情后几天，工人们开始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情况比原先想象的还要严峻。这支工作团队开始发挥合作精神，希望挨到获救的那一天。乌尔祖阿说：“任何事情都通过投票决定。”他说：“我们有33个人，16个加1个就是多数了。”

　　一张字条打通生命线M

　　出事的圣何塞金铜矿场位于圣地亚哥以北800公里，矿井上层8月5日发生坍塌，33名矿工受困于620多公尺的地下。矿难发生后，拯救队一直没有发现受困的矿工，直至17天后，救援人员将一个新探测器送入井下时，听到井内有锤击声。当救援人员收回探测器时，发现探测器上附有一张矿工书写的便条，上面写道：“我们33个困在避难处的人都安好”。

智利矿工们在地下的饮食一般有水果、肉丸、米饭、面包与乳酪等。尽管日子难熬，美国专家还是不主张为矿工提供烟酒。（路透社）

　　就这么一张字条，让矿工得以绝处逢生，也让智利完成了矿业历史上的创举。同外界联系上之后，矿工的生活便有了“依靠”，拯救队通过那直径只有约15公分的探测管道，把粮水和信息传递下去，矿工开始有饭菜可以吃了。

　　拯救队把尿液测试条放下去，让矿工中受过医疗护理训练的里的巴里奥斯为矿工验尿，结果发现，约半数的人脱水，尿里含酮（ketone）和肌血球素（myoglobin），这显示他们的肌肉组织开始分解，这相信是他们挨饿和睡在热石上所致。

　　负责为矿工安排饮食的科皮亚波医院营养科首席协调员庞斯说：“他们非常脆弱。”

　　拯救队开始时是通过管道，给矿工提供滋润剂、汤和药。他们的“第一餐”是200毫升的营养奶剂。接下来五天，每人每天喝下五份的营养奶剂。他们第一份像样的食物是添加了梨子和苹果汁的麦片.

　　后来，医生才允许矿工们吃固体食物，包括饭和肉，但他们每天从食物吸取的热量限制在2200卡路里，而且，他们还得每天运动长达一个小时，以便他们能挤进直径只有约60公分的拯救舱里。矿工们还在通向避难处的隧道里，设立靠化学剂除臭的厕所。

　　美国专家为受困矿工 制造有白天与夜晚的环境

　　由于要把人救出生天，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来钻通管道，因此，除了粮水，智利政府也为确保矿工的长期健康，向美国国家航空与航天局（NASA）求助。宇航局于8月30日派出了两名物理学家、一名心理学家和一名工程师前去。

　　宇航局副医疗首长邓肯说，虽然宇航局没有面对过完全一样的局面，但宇航局的经验还是有帮助的。他说：“环境或许不一样，但人的反应是相同的，在面对紧急状况时，生理和行为方面的反应是一样的。”

　　美国宇航局的专家主张让矿工多吸取维生素D、多运动。物理学家霍兰说，他们建议的其中一项是把矿工所处的地点分成三个区：保持灯火通明的共同活动区、不开灯的睡眠区，还有一个工作区。要点是在那里制造一个有白天与夜晚的环境。

　　除了美国宇航局，日本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JAXA）也通过日本外交部送去了物资。10月4日运到的物资包括与今年4月日本宇航员山崎直子穿的宇航服相同材质的内衣。这200套太空内衣具有出色的吸湿性和除臭性，能让矿工们在平均气温35度左右的地下过得更加舒适。宇航机构还提供了具有减压效果的“太空食品”黑糖和薄荷糖。

　　智利政府为矿工作好生理和心理准备的同时，也加紧向各国求助，以尽快完成开凿管道的工作。美国钻井专才杰夫·哈特带来一队工人和T-130钻机，为接通人间与地狱而忙碌。智利政府原先估计，需要几个月才能开通这个通道，但钻井队花了33天，便完成了任务。

　　“神州第一吊”参与救援

　　美国的T-130钻机执行任务的时候，中国三一集团的SCC4000型履带起重机，已在场待命。有“神州第一吊”之称的这台履带起重机，承担的是起吊救援舱的重任。救生通道内壁的铺设也是由三一集团完成。在现场有四名中国人，其中之一为三一集团智利分公司服务工程师郝恒。郝恒在执行任务的同时，也向外传送了现场救援过程中的点点滴滴。

　　用来搭载矿工的拯救钢舱“凤凰”号是在智利海军建造厂特别为拯救矿工而制造的；“凤凰”号是由奥地利制造的滑轮与起重机起吊系统慢慢地拉上地面。此次拯救，是智利境内外，政府与民间机构众志成城，还有地下与地面“里应外合”的结果。

　　矿工们先自救、再等待他救的精神，是智利得以有这一段辉煌历史的最基本因素。最先进入矿井、最后离开的拯救员冈萨雷斯说：“他们上去的时候，都很平静。”最后一个矿工升井后，冈萨雷斯还在里头留了26分钟。

　　一辈子都会留有阴影

　　智利总统皮涅拉要表明，政府将会协助矿工们适应新的生活，但矿工要把这一场灾难抛诸脑后，谈何容易。英国咨询与心理治疗学会的研究员霍德森说：“他们是硬汉子，他们面对受困地底的境况时，处理得很好。”但他说：“但他们没有受过训练，应付未来的日子。”

　　霍德森说：“在危险消失后，面对过死亡的人往往会重新检讨自己的生活。”他指出，他们会思考自己到底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这可能导致他们离开伴侣。

　　霍德森认为，另一个难处是，他们一辈子会有个阴影，对年轻的矿工更是如此。

　　2006年，在澳大利亚地震时困在地下的拉塞尔说，他一直失眠和做恶梦，这使得他的婚姻破裂。38岁的拉塞尔是与一个同事一起困在地底两个星期。

　　矿难拯救计划咨询员威利斯则较为乐观，他相信好些人会再回到地底当矿工。他说：“他们的技能是采矿，他们会想回到矿井的。”

与外界联系上之后，矿工们再也不必喝用来清洗机器的水，他们能透过探测管道，获得净水供应。（路透社）

　　获救的矿工们在作长期的心理调适之前，首先得应对排山倒海而来的好处。礼物、免费旅游、出版著作、上电视等计划都得先作决定。

　　据其中两个矿工说，他们33个人达成了协议，不个别透露他们在矿井内的生活状况。但在矿难发生前刚值完班回到地面的矿工桑德森说，其中一个获救者后来写信给他，说大家已在为此起争议。

　　未来的要处理的事务有一大串，在轮值了长达69天的班之后，矿工们首先得花上几天，适应阿塔卡玛沙漠（Atacama Desert）上有阳光的日子。

　　获救矿工或需数月 心理才能恢复正常

　　（科皮亚波综合电）困在矿井下69天的33名智利矿工获救后，将面对更多的心理煎熬，需要几周或几个月才能恢复正常。

　　智利卫生部长马纳利奇说：“从心理学的角度看，这些矿工目前的状态很脆弱。他们可能会情绪低落，做噩梦，感到极度痛苦。他们将会经历一段非常困难的时期，才会恢复正常生活。”

　　矿工们说，在矿井塌方后的头17天，他们曾产生绝望的情绪，因为他们不知道搜寻工作是否已经开始。当他们听到钻杆声响时，情绪开始振奋。搜寻小组通过狭窄的钻洞与他们联系，矿工能够通过视频与心理医生交谈，从中获得精神营养。

　　但是心理专家告诫这些矿工，艰难的日子才刚刚开始。杜克大学医学中心的心理学教授费尔班克说：“他们的心理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整，特别经过了与家人团聚的情绪波动之后。” 这些矿工由于突然出名，并获得诱人的假期和金钱，过上不一样的生活，可是井下的痛苦经历又不时地在脑中浮现。

　　他们在矿下经历了69天的担惊受怕，获救后经检查身体基本健康。除两个人外，其他人于星期六都已出院回家。剩下的两人，一人要做牙科手术，另一人还经常头昏眼花。这些矿工最难愈合的创伤还是在心理方面。

　　如果要将这次救援拍电影的话，需要一名女演员来扮演护士，矿工们说出了名叫朱尼迦的护士，对他们的精神起了很大的镇静作用。她连续几个星期通过临时架设的电话，发出安慰的言辞，使他们的心情保持平静。

　　有着披肩黑发、涂上银色眼影的中年护士朱尼迦说：“在三个星期中，我是唯一能与矿工交谈的女性。当他们对心理医生说，晚上做梦都会听到我的声音时，我感到吃惊。我们向下输送他们所需要的东西，即使是一把指甲刀我们也送下去。曾经发生是否要给他们送烟的大讨论，最终我们送了，但限制他们一天只能抽11支烟，使他们不会抽太多。”

　　但是地面救援小组不同意给矿工送巧克力，这是为了使他们的体重减少，以便能够用狭窄的胶囊式的救生舱把他们运送上来。

《联合早报》
（编辑：叶文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