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土因何引发国际角力

吴汉钧 (2010-11-14)

　　这涉及国家的安全领域，中国不是把资源当武器，而是不能把中国的资源变成别人的武器 ——北京学者

　　这件事凸显了美国决策者的无能，当一个不可靠的政体掐住重要原料供应脖子时，他们什么也没做。 ——诺贝尔经济奖得主克鲁格曼

　　中国已公开说过它不要成为原料供应国，它向来都表明它要制造产品。西方精英分子仍没意识到，他们不能指挥中国按他们的意志行事。——技术金属研究公司创办人利夫顿

　　稀土元素又称稀土金属，简称稀土，是17种化学元素的合称。环保设备如风力发电机、环保车电池、节能灯泡，电子设备如iPod、电脑、电视机、数码相机、医学成像仪器等，都必须用上稀土。

　　中国是世界最大的稀土出口国，供应了全世界97%的稀土市场。不过，中国也是重要的环保设备生产国，消耗大量的稀土。而生产电子产品、环保车的日本和美国企业也高度依赖中国稀土。

　　智利塔尔卡大学工程系系副教授佐丹奴因而指出，美国、中国和日本正在为钕、钐、镨等稀土展开较量。技术金属研究公司（Technology Metals Research）创办人利夫顿则说，中国和美国因钕矿出口而出现贸易争端“已出现在地平线上”。

　　投资大师罗杰斯最近甚至说：“当你在这个世界上面对某种材料短缺时，历史经验已证明这会导致战争，这是合乎逻辑的。”

　　中国供应97%稀土市场?

　　“中国供应97%的稀土，而且中国正繁荣发展，所以中国减少稀土出口。我想，任何国家如果繁荣发展，而且知道供应会出现短缺时，肯定都会这么做。”

　　今年9月发生中日钓鱼岛撞船事件后，日本扣押了中国船长詹其雄，中国中断对日本的稀土出口，促使日本迅速释放詹其雄。

　　有报刊形容，中国此举是以“稀土之剑”刺向日本软肋。不过，这张“稀土牌”奇袭已引发日本乃至西方国家的警惕与惊诧。

　　此外，美国舆论认为，美国与中国的货币纠纷，促使中国干扰了出口到美国的稀土。

　　诺贝尔经济奖得主克鲁格曼就表示，中国对日本的举动“令人深感不安”。他说：“这件事凸显了美国决策者的无能，当一个不可靠的政体掐住重要原料供应时，他们什么也没做；另一方面，这件事显示动辄开枪的中国政府可以为了一丁点的挑衅就发动经济战。”

　　西方舆论认为，中国以环保为由减少稀土出口，只是一种借口，真正的目的是将“稀土资源武器化”。不过，有人认为，稀土是中国的战略资源，如何利用稀土是中国的权利，外人无权指挥中国。

　　利夫顿说，中国根据自己的利益来善用自己的资源没有不妥之处。“我不认为我有权对别人的财产说些什么。这都在中国的土地上。如果你有这种资源，就去开发了用在自己身上。”他也说，中国并没有禁止其他国家购买其稀土制成品。“我不对此感到惊讶。中国已公开说过它不要成为原料供应国，它向来都表明它要制造产品。西方精英分子仍然没意识到，他们不能指挥中国按他们的意志行事。”

　　有北京学者认为，将战略资源作为博弈手段，是当今世界许多国家的战略计谋，“这涉及国家的安全领域，中国不是把资源当武器，而是不能把中国的资源变成别人的武器”。

　　无论如何，总理温家宝曾向一个日本代表团作出承诺，中国不会停止稀土的出口。

　　加拿大的拜伦资本市场公司分析员哈克威则认为，日本企业过虑了。他说：“日本企业已陷入全面恐慌的状态。对它们而言，这是一个红色警戒的情况。”

　　中国安邦咨询公司则呼吁中国各界冷静思考如何打好稀土这张牌。

　　安邦咨询在《金融时报》撰文指出，稀土争端是个外交问题，中国必须调整策略，找到应对国际指责的办法，找到更好的理由限制开采，如资源滥用、环境污染等。

　　该公司建议中国当局考虑将环境破坏情况拍成电影，在多个国际场合播放，或者邀请指责中国最厉害的外国议员和企业代表，到中国稀土开采地视察环境破坏的情况。

日本和德国企业将加强“城市采矿”。图为一名工人正从废弃的电子产品中回收稀土金属。（路透社）

　　“总之，要用国际上懂的理由、用国际语言来解释，而不是自始至终只会用一种冰冷的外交辞令来应付。”

　　不过，西方和日本传媒有关中国禁止出口稀土的不间断报道和传言，仍然让日美两国神经紧绷。

　　“断粮断炊”日本产业界惊恐不安

　　日本最大的稀土进口商双日株式会社（Sojitz Corp）预计，如果中国明年的稀土出口配额维持在今年的水平，即3万吨左右，那么日本明年将面对1万零200吨的稀土供应短缺。

　　中国9月中断输出稀土到日本后，即令日本产业界惊恐不安。以中国稀土为原料制造高性能磁铁的信越化学工业对可能“断粮断炊”深感忧虑。本田汽车、三菱汽车公司召开紧急会议，商议对策。日立公司则开始考虑开发稀土再生技术，避免稀土不足带来的风险。

　　有报道说，日本在海底储备了可用20年的中国稀土，但日本经济产业部长大畠章宏否认这个说法。

　　他说：“日本真的非常渴望拥有那么多的稀土储备，但这只是一个梦想。据我所知，日本的稀土储备非常有限，所以日本企业界才会对此事产生强烈的危机感。”

　　他也说，日本有96%的稀土依赖中国进口，风险太高，这是日本必须反省的。

　　日本和德国企业正考虑展开“城市采矿”（urban mining），从废弃的电子产品中回收稀土金属。

　　不过，成本高昂是稀土再循环的最大障碍。德国目前的稀土再循环率只有1%。

　　稀土用途广 绿色设备更需要

　　稀土是稀土元素的简称，有时又称稀土金属。稀土是元素周期表第Ⅲ族副族元素钪、钇和镧系元素（Lanthanide）共17种化学元素的合称。

　　稀土分为轻重两种，价值较低的轻稀土包括镧、铈、镨、钕、钷、钐、铕、钆，价值较高的重稀土包括铽、镝、钬、铒、铥、镱、镥、钪、钇。（见附表）

　　稀土虽然有个“稀”字，但却不稀有，而且在地壳的含量相当高。铈是地壳中第25丰富的元素，比铅还要多，和铜差不多；镥在地壳的含量最低，但仍比金高出200倍。

　　人们当初以为稀土非常稀少，主要原因是稀土并不富集在一个矿脉中，这也造成开采的经济效益不大。

　　世界各地从18世纪末开始陆续发现稀土矿。根据美国地质勘探局的资料，全世界目前已探明的稀土矿藏约有9900万吨，足以供应21世纪的全球稀土需求。中国是唯一能够提供全部17种稀土金属的国家。内蒙古包头市的白云鄂博矿藏量巨大，是目前世界第一大稀土矿场。

　　稀土蕴藏量三成在中国

　　全球已探明稀土蕴藏量有三成在中国，其他拥有稀土资源的国家有美国、独联体国家、澳大利亚、印度、加拿大、南非、巴西、马来西亚等。

　　美国加州东部莫哈韦沙漠的帕斯山（Mountain Pass）矿场及澳大利亚西澳的威尔德山（Mount Weld）矿场目前有望重开。

　　帕斯山曾是美国唯一的稀土来源，产量占了全球的一半，后来因为无法与中国竞争及污染问题而停产。

　　技术金属研究公司创办人利夫顿指出：“这两个矿场非常大，可以无限期地供应全球市场。”

　　稀土已被广泛应用于国防工业、冶金、机械、石油、化工、玻璃、陶瓷、纺织、皮革、农牧养殖等领域，在日常生活中几乎都可以看到稀土的影子。

　　绿色设备需要大量的稀土。丰田普锐斯（Prius）的一个电池就要用上1.8公斤的稀土，一台风力发电机需要多达226公斤的稀土。

　　先进武器也需要稀土。《能源和稀缺性投资》主编拜伦金说，添加了钕制成的高性能磁铁是“美国武器库每一枚导弹的制导系统中的关键部分”。

　　铈的粉末被用来将玻璃研磨成信用卡般的玻璃薄片，生产商在两片玻璃片之间注入液晶，制成液晶电视、手机等。

　　陶瓷工业则利用稀土制造陶瓷釉料、耐火材料和陶瓷材料。

　　一些稀土氧化物则被用来合成各种荧光体，如彩色电视机的红色荧光粉、投影电视机的白色荧光粉、各种灯用荧光粉、X光成像的荧光粉等。

　　尽管科学界正积极找寻稀土替代品，但莫利矿业公司（Molycorp Minerals）指出，目前仍未有合适的替代品。

　　风力发电机里的磁铁所使用的钕可以改用其他原料，但这意味着磁铁的重量会增加，风力发电机的支柱必须强化，以承受更大的重量。

　　此外，钕磁铁的磁力是一般磁铁的9倍，性能远比普通磁铁来得强大。

　　科学界自1987年起研究以聚合物取代稀土，制造半导体和超导体，但至今仍无法大量生产。

　　大量开采带来环境污染问题

　　中国前国家领导人邓小平曾在1992年说过，“中东有石油，中国有稀土”。然而，中国长期以来牺牲了环境和人力成本，让它能以廉价出口稀土。大量开挖却造成植被退化、水土流失等环境破坏问题。

　　在内蒙古的包头市，包头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的苏文清指出，当地的矿业公司将含有轻微放射性矿物废料的矿渣丢弃到水源、农耕地和附近的黄河，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放射性污染。

　　包头华美稀土公司的外墙高挂着要成为中国稀土生产“母舰”的布条，但该稀土工厂附近的村民却生活在浓浓刺鼻的烟雾中。

　　附近新光村的村民称，来自当地一个废料大坝的化学物质渗透进他们的水源，这些被污染、含有氟化物的水进入水井、农耕地及牲畜的水槽。村民出现恶心呕吐、头晕、关节炎、偏头痛、癫痫及恢复缓慢的病情。

　　农民吴雷吉告诉访问当地的路透社记者：“污染太严重了，我们的庄稼甚至都不长了，污染大多来自稀土工厂。事情没有变好，事实上，变得更糟了。”

　　“看看这些孩子，他们是最大的受害者，这些污染会对他们造成很深的影响。”

　　包头希望成为中国将稀土变成绿色黄金这一雄心壮志的领头羊，但这个远大的目标正被环境污染问题所困扰。

　　商务部长陈德铭曾说，加强对稀土生产及贸易的控制，是因为大量开采稀土对环境造成巨大损害，限制稀土产业是不得已为之。

　　中国自2006年起管制稀土出口，在2009年设定了全球出口配额。本月11日，商务部再公布新条例，规定只有符合环境保护法和国际标准的采矿公司可以出口稀土。北京将严格管制稀土出口商，违反出口配额条例、不符合工业政策及环境保护法的公司都将被撤销出口执照。

《联合早报》
（编辑：叶文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