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达菲变不出安东尼戏法

陈青山 (2011-02-27)

　　北非和中东政局乱成一团，火头现在烧到利比亚。

　　在突尼斯和埃及，军方抗拒向民众开枪，是本阿里和穆巴拉克仓促下台的主因。为免步左邻右里的后尘，利比亚强人卡达菲以绝不手软的血腥手段进行了镇压。

　　然而，血腥镇压形势对卡达菲反而更加不利，其所作所为终令自己众叛亲离，国际社会更是对他口诛笔伐。

　　卡达菲还在作困兽之斗。他在周二两度上电视回应示威者，第一次只露面22秒，画面拍他打开车门，一手撑伞对着镜头说露面是要证明自己还在首都，没有开溜。

　　他还说：若非下雨，他会到绿色广场探望造反的年轻人，同他们说话。

　　当天较迟时候，他再发表了个多钟头演说，口气激动强硬，几次挥舞拳头，誓死跟反对派对抗到底。

　　他咆哮谴责示威者是匪党、过街老鼠和雇佣兵，与外国势力里应外合，破坏利比亚革命的形象，理应判处死刑。

　　他号召支持者隔天上街示威，显示实力，还表示自己仍未动用武力，但需要时将采取如1989年北京天安门广场的镇压行动。他在演说中两度提到六四事件。

　　卡达菲重提六四事件和说要到广场探望示威青年的风凉话，令人想起当年赵紫阳到天安门广场，含泪向绝食抗议的学生说的“我来晚了！”这句经典告别语。

　　赵紫阳的语气透着无奈与悲愤。但他在历史关键时刻选择了和平和坚持人性，反对镇压和屠杀，不惜牺牲政治生命，赢得了广大民众的尊敬。

　　无独有偶，突尼斯、埃及、利比亚和中国的民主示威活动都是以首都中央广场为中心。

　　而莎士比亚名剧《凯撒大帝》这部描写古罗马独裁派与共和派之间政治斗争的杰作，多场戏肉也围绕着广场上演，其巧合与意义值得政治领袖玩味。

　　《凯》剧故事是从凯撒凯旋回都，百姓在广场列队迎接、凯撒的爱将安东尼向他献冠和凯撒晕倒说起。

　　凯撒是独裁派代表，他战绩显赫、居功自傲，逐渐集大权于一身。而罗马贵族布鲁特斯等人反对个人专政，决心铲除凯撒。

广场演说左右群众

　　莎翁在造反派阴谋得逞之后，特地安插了两场“广场演说”，让两派首领上台讲话。

　　读过剧本的人一定对布鲁特斯和安东尼两人的演讲留下深刻印象。这两场演讲都极具妙言警语和强烈的煽动力和说服力。两人都想以三寸不烂之舌指挥一场左右群众的暴风雨。

示威者聚集在利比亚东部城市图卜鲁格的主要广场，高喊反政府口号。至今的北非与中东示威活动，都是以首都或主要城市的中央广场为中心。（路透社）

　　刺杀凯撒的团伙遭到民众质问，布鲁特斯慷慨陈词：“并不是我不爱凯撒，可是我更爱罗马。你们宁愿让凯撒活在世上，大家做奴隶而死，还是让凯撒死去，大家做自由人而生？……因为他有野心，所以我杀了他……”

　　布鲁特的演讲条理清晰、充满理性，暂时稳住了民众的情绪。

　　这时候，安东尼来到了广场。

　　安东尼阴险狡诈，能言善辩，是典型的政客。作为凯撒的爱将，凯撒刚死，他不可能马上组织力量复仇，只能见机行事，争取时间，并适时地争取民心。他立即派人向布鲁特斯示好，恭维一番，先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还获准上台演讲，悼念凯撒。

　　安东尼说话很技巧，他的葬礼演说开篇就不同凡响：“朋友们，罗马的市民们，借借你的耳朵。”“我是来埋葬凯撒，不是来赞美他。”

　　他察言观色、圆滑地驾驭着民众的情绪，后来的每句话都藏着伏笔，巧妙改变了民众对凯撒及凯撒被杀的看法，挑起对造反派的仇恨，逐步掌握主动权，反客为主。

　　安东尼一面称布鲁特斯品格高尚，一面质疑布鲁特斯言辞虚伪和悼念凯撒爱民如子，他甚至编造谎言说凯撒留下遗嘱交代给每一个罗马人一笔钱，这哪像造反派所说的“暴君”？安东尼利用物质引诱俘获民心。

　　末了，他还假惺惺地说：“朋友们，亲爱的朋友们，不要让我把你们煽起这样的一场暴动的怒潮……。”话未讲完，群众情绪已经爆发，誓为凯撒报仇。暴风雨终于吹向刺杀凯撒的团伙，他们匆忙逃离罗马城，最后战败而死。

　　广场演说是表现安东尼雄辩口才及高度智慧的精彩之笔，也是《凯》剧的高潮。

得人心者得天下

　　剧评家说，布鲁特斯演讲虽然理性十足，却不太了解群众心理，所以无法抓牢民众的心，很快就被安东尼的煽情演说打倒。

　　而安东尼的演讲充分说明了群众的力量不可忽略，得人心者得天下，当然这也包括物质引诱。

　　先假设卡达菲读过《凯》剧，他或许也想通过煽情的演说，发动支持者起来打倒反对派，收复失地，但其通篇演说缺乏理性，却极具恐吓的能事，弄巧反拙。反对派已没回头路可走，只好对抗到底，或暂时躲起来避避风头，而卡达菲的支持者隔日也没响应号召，蜂拥上街。

　　反观巴林和沙特阿拉伯政府，这几天不是赶紧释放政治犯就是大派红包协助民众买房娶妻做生意和应付生活费高涨，尝试缓兵之计尽量争取时间和笼络民心，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有人说布鲁特斯品格高尚但过于理想化，以为铲除了凯撒就会出现民主和平的罗马，可事态发展出乎意料，换来的是社会动乱与战火连天。

　　说得有理：以目前的形势，利比亚可能真如卡达菲父子所预言，正处于内战边缘。而伊拉克与阿富汗独裁者和专制政权倒台多年，民主自由还是遥遥无期。

　　有人在网上戏称中国应尽最大努力接收所有暴君和独裁者，从本阿里、穆巴拉克和卡达菲身上学习他们失败的教训。但卡达菲为恐吓政敌一再踹上中国政府的痛脚，恐怕他不会受欢迎吧！

《联合早报》
（编辑：梁嘉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