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比亚 另一伊拉克？

苏玉兰 (2011-03-27)

　　八年前带头反对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的法国，这回成了急先锋。除了率先承认反对派组建的“利比亚全国委员会”是利比亚人民的合法代表，积极推动联合国同意授权在利比亚设立禁飞区以外，法国也在上周六出动战斗机，对卡达菲部队发动首轮攻势。

　　随后，部署在地中海的美英军舰与潜艇向利比亚发射了110多枚战斧（Tomahawk）巡航导弹，袭击了利比亚的22处防空和通讯设施。

　　联军此次行动虽然获得联合国安理会的授权，然而，这场战事应该由谁来扮演主导角色，各国却一直无法达致协议。美国总统奥巴马一开始就表明，指挥利比亚战事的工作“毫无疑问”地将在“几天内”从美国转移到其他联军成员手中。英国和意大利等国家希望，北约能接过领导棒子，但法国和土耳其等国却认为，由北约这个主要是西方国家组成的联盟带头，将向回教社会传达错误的信息。

西方国家似乎未深思熟虑

　　一直到周四晚上，北约才终于同意指挥禁飞令行动，让美国减轻主导角色。不过，对于袭击地面目标的指挥权，北约和美国双方依然意见分歧。

　　西方国家一头栽进利比亚这汪浑水，似乎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这场战事的“领头羊”法国为何匆匆决定对利比亚展开空袭，已经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泥足深陷的美国又为何要急着跟风，甚至在利比亚军事行动中占主导地位？

军事行动为确保石油供应

　　研究欧洲政治的新加坡国立大学政治系助理教授黄奕鹏博士告诉本报，法国对利比亚展开军事行动，从不同层次看可能有很多不同动机，而利比亚的石油蕴藏量可能是其中一个因素。他说：“利比亚拥有石油，而且还是非洲最大产油国。西方国家，尤其是欧洲在利比亚陷入动乱的时候进行军事干预，以确保石油供应稳定，这是符合他们的利益的。”

　　美国能源部能源情报署的数据显示，利比亚已探明的石油储量有464亿桶。利比亚石油出口的最大市场也来自欧洲，其中28%的石油是出口到意大利，15%出口到法国。

萨科齐在利比亚战事中成了领导联军的急先锋。（法新社）

　　黄博士指出，也门和巴林在这轮“茉莉花革命”的骨牌效应中都出现骚乱，但西方国家却没有插手干预，主要原因就在于也门和巴林没有这么多石油。其中，巴林不仅是美国的盟友，更是美国第五舰队的驻扎点。他说：“如果是盟友，就不会受到攻击。”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黄博士认为，现任法国总统萨科齐的激进个性也可能促成了利比亚战事的爆发。“萨科齐是个从来不会回避艰难抉择的人。2008年，即他担任欧盟轮值主席那年，俄罗斯攻入格鲁吉亚。如果是其他欧洲领袖的话，可能会发表很多外交声明。不过，萨科齐的外交声明非常强烈，他和英国直言这是无法令人接受的，并要俄罗斯撤军。这一次，他们不只是发表声明，他们还采取了行动。”

萨科齐和奥巴马为总统选举下赌注

　　值得关注的是，法国明年正好要举行总统选举，萨科齐选择在这个时候向利比亚开战，显然是希望借此提高他在国内的支持率。

　　民调显示，萨科齐目前的支持率还不到30%，是法国历来支持率最低的总统之一。黄博士指出，萨科齐可能是希望利用“聚旗效应”（rally-round-the-flag syndrome），在短时间内争取人民的支持。他说：“英国撒切尔夫人就曾在1982年发动福克兰群岛战争来争取支持，美国许多总统也用过同样手法。就连在2003年下令攻打伊拉克的布什，过后也成功连任。”

　　不过，黄博士认为，萨科齐走这步棋是个很大的赌注。“我不知道最终局势会如何演变，但我认为，萨科齐是在冒很大的风险。”

　　无独有偶，美国明年也将举行总统选举。两年前获颁诺贝尔和平奖的奥巴马却在这个时候投身另一场战争，他难道不担心，利比亚战争会成为另一个让美国泥足深陷的伊拉克？

　　弗吉尼亚大学政治系教授萨巴托说：“这可能是奥巴马犯下的最大错误。我们还在等他解释他的真正目的，以及他们该如何以及什么时候可以抽身而退。”

　　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历史与公共事务系教授泽利泽（Julian E. Zelizer）接受本报访问时则指出：“美国政府对于波黑战争的记忆仍然挥之不去，更何况，华盛顿也担心中东局势会失控。”

　　1992年至1995年的波黑战争，以美国为首的北约也对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简称“波黑”）三个民族间的战争进行军事干预。在长达三年半的战争中，波黑有八成以上的经济设施受到破坏，直接经济损失450多亿美元（约569亿新元）。

　　一些专家认为，如果美国可以尽快抽身，减少美军在利比亚战事中的参与，甚至是将卡达菲推翻，“那将是奥巴马的一个成就”。

　　不过，泽利泽却没那么乐观。他认为，如果美国军队受到攻击，导致局势进一步恶化，美国将难以抽身，也难以将主导战争的任务转移给其他国家。他说：“如果卡达菲能够打下数架美国飞机，那这次军事任务的性质将会改变，奥巴马要退出这场战事也就更难了。”

法国国内对战事有很大争议　

　　新加坡国立大学的黄奕鹏博士说，法国国内对于萨科齐投身在这场战事中其实也有很大争议。一名前法国大使在报章抨击说，如果法国今天参与利比亚的军事行动，那接下来是不是也要干预也门或巴林的内部事务？这名前大使认为，法国没有足够资源对这么多国家进行干预，而利用人道主义的旗帜进行干预将是个无底黑洞，导致法国深陷在不必要的战事中。

　　黄博士说：“如果这场战事拖下去的话，最终可能会演变成伊拉克的局面。人们本来是反对国内的独裁者的，可是如果西方国家处理得不恰当，在战争中造成平民伤亡，人们对外来干预的支持最终可能会变成反抗。”

利比亚革命军同卡达菲部队激战。（路透社）

　　黄博士指出，联军现在毫无组织，“我希望他们能够尽快离开；如果利比亚出现政权更迭，就让联合国来处理，以免他们看来像是在搞新帝国主义。”

利比亚和伊拉克战争有异同

　　2003年3月20日，美国对伊拉克首都巴格达发动空袭，“伊拉克自由行动”（Operation Iraqi Freedom）正式启动。

　　2011年3月19日，法国战斗机摧毁了利比亚亲卡达菲部队在东部城市班加西附近的坦克和装甲车，美国和英国也相继向利比亚境内目标发射导弹，为“奥德赛曙光”行动（Operation Odyssey Dawn）拉开帷幕。

两场战争的相似之处

　　时隔八年，这两场战事虽然发生在不同地点，却不禁让人将二者联想在一起。实际上，伊拉克和利比亚战争确实有其相似之处：位于中东的伊拉克和位于北非的利比亚都是石油蕴藏丰富的国家；而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和利比亚领袖卡达菲都是残暴对待人民的独裁者。这两个国家都曾同邻国兵戎相向，并据称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两场战争本质上不同

　　不过，在本质上，这两场战争还是不一样的。首先，八年前的伊拉克战争是美英联军在未经联合国授权的情况下发起的，也没有任何回教国家参与美国侵略和攻占伊拉克的行动。在联军发动战事之前，土耳其国会还投票反对让美国军队经由土耳其进入伊拉克北部。

　　至于上周六爆发的利比亚战争，则是获得联合国安全理事会授权的。此外，阿拉伯联盟也在战争爆发一个星期前，出乎意料地表明支持在利比亚设立禁飞区，这给主要由美国领导的联军清除了向利比亚开战的重要障碍，让它们能向安理会寻求授权，进而采取“所有必要措施”来保护利比亚平民。阿拉伯国家也参与了此次的利比亚军事行动，除了派出战机的卡塔尔和阿联酋之外，美国一名政府高官透露，还有几个阿拉伯国家也会加入联军，“为执行联合国决议做出更多具体贡献”。

　　这两场战事的另一不同点在于，利比亚人民在战争爆发前发动起义要推翻卡达菲政权。在发现多个城镇接二连三落入反对派手中之后，卡达菲开始下令其部队进行反攻，甚至是对人民展开屠杀。联合国安理会正是以阻止卡达菲继续展开大屠杀行动为由，授权在利比亚设立禁飞区。

　　相对而言，萨达姆在伊拉克战事发生前一两年，并没有在国内面对同样的反抗活动。萨达姆政府虽然曾在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初对人民进行血腥屠杀，但在2002年至2003年，伊拉克境内并没有任何需要国际进行干预的事件发生。

《联合早报》
（编辑：黄秀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