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再现歧视新移民潮
6000港元1座冰山

戴庆成(2011-05-08)

　　经过一连两天的激烈辩论后，香港立法会终于在4月14日通过新一年度财政预算案，预算案派钱而播下的仇视大陆新移民的种子也持续在社会上发酵。

　　一边厢，一些新移民因为原先不获“派糖”而埋怨遭香港社会忽略；另一边厢，越来越多的土生港人纷纷站出来，斥责大陆新移民如蝗虫，一味只懂得伸手要福利，要求当局检讨新移民政策。

　　香港学者惊呼，一股前所未有的歧视大陆新移民情绪正日益涨大，呼吁社会小心右冀主义重现香港。

　　4月10日，香港泛民主派团体发起“反对短视财政预算案”大游行。外界原本预计会有约2万人出席，岂料结果只有数百市民参与，气氛冷淡。

　　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参与泛民活动人数不多的同时，约有200名港人响应网上发起的“反对派6000港元（约952新元）给非香港居民”游行，反对政府给未住满七年的新移民发放6000港元。

　　虽然游行主题是“反对派6000港元给非永久香港居民”，但示威口号的对象都是针对大陆新移民，例如：大陆新移民令香港社会福利滥用、抢走本地人工作、新移民公德心意识薄弱，以至家庭暴力问题等等。

　　“他们将香港人的福利都抢走了，简直是‘蝗虫’。”带着刚出世的孩子游行的黄太提起大陆人，便非常生气。

　　黄太激动地举例说，她生小孩时，由于公家医院的产房爆满，只好被迫到私家医院求诊。小孩出生后不健康，又要等几天才能入住公家医院。“这一切都是因为很多大陆孕妇来香港产子所致。”

　　另一游行人士阿敏家住公屋，这几年目睹了不少新移民很快就申请公屋，直斥特区政府部门滥批酌情权。

　　她说，不介意港人为丈夫的大陆妇女移民到香港居住，但希望她们自重，“香港人都未出声，请你们不要太多要求！”

网络反新移民群情汹涌

　　这次“反对派6000港元给非香港居民”的游行，只是近来香港社会歧视大陆新移民情况日益严重的一个缩影。自从香港财政司司长曾俊华3月份修订财政预算案时，宣布不分彼此，将透过“关爱基金”派发6000港元给贫困的新移民后，一股极右势力也在香港社会悄然凝聚。

　　其中，一个叫“香港本土力量”的组织近日便异军突起，以香港右翼自居，提出反对大陆新移民来港。而在“面簿”（facebook）上，也有愈来愈多反新移民群组，多达8万人参加。近日，YouTube的一首大热歌曲《蝗虫天下》，更以蝗虫暗喻大陆新移民吃光香港一切。一时间，香港网络上反新移民的氛围，显得群情汹涌。

　　一名香港“80后”甚至在报章撰文表白说：“说真的，本人对大陆新移民与在港的大陆同胞们没有太大的好感。文化背景与行为上的差异是一条鸿沟，使港人与新移民无法简简单单地融在一起。”

　　他还说：“一些只靠政府的新移民们，确实令人无法看得过眼。先不要说在香港抢购奶粉的那群大陆同胞，已有居港权的新移民中，有不少都是一抵港便申请援助。既然没有能力应付基本的生活开支，而在国内过得安好时，来香港适合吗？”

　　对此，香港社会人士担心，香港过往歧视新移民，多数是较年长的基层人士，但今日歧视最严重者却是曾经受过教育的年轻人，这种“倒转行”的情况实在令人感到忧虑。

　　香港城市大学应用社会科学系助理教授陈敬慈警告，近来出现的明目张胆地反移民的浪潮，在香港历史中属于罕见。

　　他说：“历史经验说明，这是经济危机和社会矛盾尖锐到一个阶段的产物。假如社会运动不采取反制行动，这便是法西斯主义在香港甚至亚洲抬头的先兆。”

　　事实上，部分土生港人批评新移民的理据引来社会不少怀疑。香港NGO组织乐施会两度委托香港理工大学社会政策研究中心做民调，发现逾半港人以为领取综援的大部分为新移民，但现实却是，新移民只占综援个案约3%。

　　在港的大陆学者和新移民组织也质疑，部分反新移民的港人将“新移民”与“大陆人”混为一谈，并将大陆新移民归类为懒人。

　　有大陆新移民妇女大吐苦水说，许多大陆新移民对香港有贡献，如很多新移民妇女为改善家庭生活而饱受低薪压榨、缺乏支持和歧视之苦“为何没人看到？她们照顾家中老幼，对社会的贡献和长远效益，为什么又没人提？”

　　从大陆来港已12年的香港城市大学媒体与传播系副主任何舟指出，在中港经济融合的大前提下，不少大陆专才为香港带来贡献，“中国富起来，很多来香港的大陆人，其实都不为取福利。”

　　也有人举例说，提到大陆新移民对香港的贡献，影星汤唯可当一个例子。她在2008年经优才计划申请到香港，也算是个新移民。她参演的电影《月满轩尼诗》对湾仔社区生活的描述细致动人，对香港社会的“贡献”应该不会少于某些港人。但这次派发的6000港元，她因为不是贫困的新移民而无法获得。凡此种种，可见公民权和公民身份之间的关系相当复杂。

　　不过，香港目前出现反大陆移民浪潮背后的原因，仍然引起社会的反思。

　　香港《新报》发表社评指出，香港回归之后，土生港人是中产阶级的主力部队，他们的生活水平停滞不前，而新移民却占据了两个极端，一是“抢贵了豪宅价格”的大款，一是领综援的低下阶层，而这种社会架构，正是导致今天土生港人和新移民矛盾的源头。

　　文中说，举凡中产阶级生活水平下跌，第一个反应就是寻找代罪羔羊，歧视新移民是最常见的一种方式，当年纳粹压迫犹太人即是最极端例子。而现在香港的新移民享有综援，住在可能比私人楼面积更大的公屋单位，土生港人难免有“新移民吸着我们的血”的想法而心生不满，这不满和不爽遂形成了今天土生港人与新移民的深层矛盾。

　　香港《明报》发表的社评文章也指出，检视香港现实环境，近日的反新移民氛围，相信与有人把香港一些社会现象，怪到新移民头上有关。

　　文章说，近年港府政策失误，土地房屋供应短缺，许多人（特别是年轻一辈）置业困难，但是大陆豪客来港以扫货方式买楼，被认为推高了楼价，因此有人会把置业难归咎大陆人士；此外，近期大陆人士来港抢购奶粉，导致本地婴幼儿有断奶之虞，大陆旅客在港与导游打架，索赔巨额金钱得逞等。

　　“这些现象和事态，无形中给大陆人塑造了一个与‘抢’字有关的形象，曾俊华此际派6000港元，新移民戮力争取，在一些人心目中，更强化了新移民与‘抢’的关系。”

学者：经济危机和社会矛盾尖锐化　新移民成为代罪羔羊

民间团体：中港经济和社会融合是大势所趋

　　长期关注新移民问题的香港正言汇社社长张超雄指出，香港与中国大陆的经济和社会融合，已是不能逆转的趋势。香港注册婚姻已有一半是跨境婚姻，如何对待这些新移民，与香港未来发展息息相关。

　　他说，自己在美国工作多年，服务对象包括来自香港的新移民，他们绝大部分是以家庭团聚为理由，同样面对当地人的误解和仇视——因为相对于中产白人社区，唐人街是肮脏的，中老年人又土气又不懂英语，文明水平较低落，与当地文化格格不入。但在美国，香港的新移民理直气壮地争取自己的权益。

　　“香港根本是一个移民社会。新移民有困难，我们应该帮助他们，让他们早日融入主流社会。”张超雄说。

　　这次提出反对新移民言论的包括很多年轻网民，外界一般相信，这是因为香港年轻人可能有感公共资源被分薄，忧虑竞争，因此提出激进言论。

　　香港青少年发展联会主席陈振彬认为，要解决这些问题，应该从两方面着手。一方面，香港青少年应该转变对于大学教育的认识，大学不再是单纯获得工作职位的途径，而应该被看做是人生的一个过程，大学毕业不能等同于获得就业。另一方面，港府应该配合青少年的发展，给予更多的就业机会。

《联合早报》
（编辑：赵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