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站在动漫高地

陈迎竹 (2011-05-22)

　　罗志祥的歌声舞步让全体育馆激动尖叫，周星驰的出场引来笑声连连；在另一个场景，成龙、黄百鸣的现身更抢了政府官员的风头。

　　这可不是什么金马奖或百花奖，而是今年四月中国国际动漫节期间的杭州。

　　香港漫画教父黄玉郎在杭州西溪文化创意园的公司开幕，成龙和黄百鸣都来捧场。罗志祥和周星驰在国际动漫节开幕式上的出场，显示主办单位引起媒体关注的用心。

　　同一个创意园里，台湾漫画家蔡志忠、朱德庸已经落户，大陆年轻漫画家姚非拉、美少女夏达也有了“归属”。漫画、动漫，俨然是杭州在古老西湖之外，一张年轻的名片。

　　这张名片崭新却又迅速传递，让人惊艳。名片的背后事实上是整个中国雄心勃勃要扶持起飞的一项产业。

世界动漫大国愿景 吸引台湾动漫西进大陆

　　2006年，中国十个部委提出推动动漫产业发展的意见，要力争在五至十年内，跻身世界动漫产业大国和强国。自此，中国国产电视动画片的时数从8万分钟增加至22万分钟，过去五年的“十一五”期间，动画影片共完成78部，是“十五”期间的五倍。此外，取得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的动画制作机构，五年间也增长了近五倍，去年共有200家。

　　动漫产业核心产品直接产值从“十五”期末不足20亿元（人民币，下同）增加到去年超过80亿元。

　　数字上的跃进不仅体现在产品，也表现在人才与基地的扩张。目前全国有1800多所大专学府开设了动漫相关的专业课程，在校学生60万人，每年毕业11万人，而从一线到二三线的许多城市，都在打造各种规模的动漫产业园，并想方设法吸引海外精英人才与企业进驻。

　　对早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就有动漫创作产业的台湾来说，行内人士大多羡慕大陆官方对这一产业的大手笔投入和整体规划。

　　大陆动漫发展得到官方支持也受正视，近几年发展得非常快，台湾漫画家萧言中对本报表示，相比之下，台湾的发展过程则被忽视，“政府不支持，从业者必须单打独斗，没有社会资源和政治配套可以保护创作者，路走起来辛苦而漫长”。

　　台湾动漫导演兼学者史明辉近年来与大陆动漫界交流频繁，他说，大陆在投资、人才培养、产业、愿景等方面，都扩张很快，也有方向。

　　市场小加上以补助而非整体规划为主的台湾政策方向，除了促使著名漫画家向西开拓事业疆土，也造成产业西移。

　　世界主要数码动画制作公司之一的台湾宏广，去年决定投资超过35亿元，把全球总部迁到青岛，预料在2014年入驻后将吸引200多家欧美和亚洲动漫公司跟进，预计年产值可达100亿元。宏广与好莱坞八大影业公司长年合作，早在70年代已经在台湾从事代工。

2011中国国际动漫节4月28日在杭州开幕，室内外展场面积超过7万平方米，共吸引来自美国、法国、日本、韩国等54个国家和地区参展。

地方政府落实政策扶持

　　除了上述青岛的发展，单去年一整年，无锡也出台扶持政策，郑州的国家动漫产业发展基地（河南基地）开工，上海张江高科技园区的“动漫谷”落成开放，天津动漫实验园揭牌，北京电影学院成立动漫产业经济研究所，常州国际动漫艺术周升格为国家级节展，福州有了国家影视动漫实验园。此外，文化部并首度开展全国动漫游戏产业专项调查统计。从南到北，各项企业间的合作案、并购案、上市案更是全年无休。

　　今年，中国社科院第一次出版《中国动漫产业发展报告》（动漫蓝皮书），详细审视整个产业的各个环节。这一切都说明动漫产业在中国经过五年的酝酿，已经全方位“动”了起来。

　　因为是新兴产业，没有客观数据可以参考，但蓝皮书指出，按去年文化产业产值占中国国内生产总值（GDP）2%约8000亿元计算，如果动漫产业产值能占GDP的0.25%，就有近1000亿元的发展空间，而目前仍远低于此，预计到2015年，动漫产业核心市场规模也只有500亿元。

　　然而这些都是预估。动漫产业虽然由各级政府牵头推动，但几年之间已经产生大量自行发展的民企，按照市场力量打破行政藩篱，迅速向效益和效率俱高的地区集结，长三角就是当前中国动漫的核心集聚区。包括宏梦卡通、江通动画、第五映像、山猫兄弟等较具规模的业者，都落户江浙。

　　杭州则是这一集聚区中的核心城市，2010年电视动画片产量3万5008分钟，占全国总产量的16%，而且连续两年居全国之首。

中国最佳动画产业基地在杭州

　　就像中国坚决要发展任何项目都会很快一样，2004年浙江省几乎没有影视动画作品，但在认定要发展动漫产业后，省会杭州在六年间，建立了大量硬件设施和人员培训基地。

　　至今杭州共有两个国家级动画产业基地（全国共20个），三个国家级动画教学基地（全国共八个）。杭州高新（滨江）国家动画产业基地2010年被评为全国唯一的最佳动画产业基地。动漫产业的主要内容也包括许多风行各国的网络游戏。

　　至去年为止，杭州共有在册动漫企业207家，从业人员超过2万人，逐步形成了动漫游戏产业格局。去年共完成漫画作品29部（2009年八部），同比增长2.6倍；制作完成游戏698款（2009年598款），同比增长17%。

　　为了给动漫基地带来充足养分，杭州也以极佳的条件大力引进人才，包括蔡志忠、朱德庸、黄玉郎等境外著名漫画家，还有大陆动漫界新锐姚非拉、夏达、聂峻等，给他们优越的居住条件充当工作室，形成人才圈子。

　　在加速度的培养过程中，杭州文化创意产业公司迅速壮大，去年产业增加值占全市GDP的比重达到11.8%，在经济转型升级方面产生积极的意义。

　　对中国来说，动漫产业“钱”景无比光明。根据美国经验，去年电影票房前10强有四部属于动画片，全年票房总冠军《玩具总动员3》收入高达4.15亿美元，全年发行的15部动画电影总票房超过15亿美元。

　　杭州积极鼓励企业走出去赚外汇，去年有47部原创作品销售到90多个国家地区，销售额达1192万美元，出口额同比增长86%。

　　在历届中国国际动漫节的交易会上，海内外交易金额都不断刷新。过去六年累计交易额336亿，今年则创下128亿元的新高。

　　（注：人民币100元约兑19新元）

中国国际动漫节彩车巡游活动于5月1日在杭州市举行，装扮成不同卡通形象的表演者与路边观众互动，分享动漫激情。（新华社）

中国动漫质量有待提升

　　硬件发展和越来越高的交易，并不意味着品质的提升。

　　印尼独立片商扎迪亚尼（Rajesh K.Jagtiani）告诉本报，他去过中国很多个动漫公司，在不到一年里已经买了3万美元、100小时的动漫产品。然而这些产品在印尼的反应并不是很好。“技术很好，但是说故事的能力比较弱，而且都是很中国的故事，不够国际化。”不过，他还是希望今年能加倍地买，因为需求增加。

说故事能力弱

　　“说故事能力弱”也是俄罗斯动漫商爱秀（Alexander Cherkasov）的感觉。“中国动漫故事讲的还是视觉效果，没有好的内容。”他的公司是俄罗斯最大动漫商，要卖片给中国电视频道。

　　他暂时不想买片，因为很多故事的质量还未达到俄罗斯国家频道的标准，“例如以故宫的背景加上机器人，就这样。制作公司看起来不注重故事，只看重动画效果。常常情节不清楚，人物性格也不明显。相反，俄罗斯的故事很讲究寓意和幽默。”

　　他希望将俄罗斯品牌引进中国，经营衍生产品。在俄罗斯，品牌授权产业占所有利润的八成，他说，这是动漫产业的实际效益。

创意不足

　　创意是目前中国动漫的短处。动漫蓝皮书指出，与年年大幅提高的产量相比，中国动漫的总体质量偏低，可能成为发展的瓶颈。

　　台湾创作人兼学者史明辉说：“发展时间还短，很难断言未来如何。很多地方都成立动漫基地，但实质意义和成果还没看到。现在是多头马车在进行，懂的不懂的都进入这一行，接下来能不能百里挑一或万中挑一，产生一个不错的，值得期待。”

　　他认为，大陆的创意在进步，也陆续有些国际影圈赞许的好作品。只要能把国内市场做好，就有可能产生中国的迪士尼，并不急于开发国际市场。

　　他建议两岸合作截长补短，“台湾思想开放，创意很强，是动漫内容的重要来源，但落实需要资金与后制团队，大陆人才培训强但思想较保守，双方合作可以产生很好的默契，也是大势所趋。”

知识产权受关注

　　另一受关注的问题是知识产权，创意和动漫知识产权在盗版猖獗的大陆，能否确实受到维护？

　　同济大学法学院院长单晓光指出，知识产权在中国的立法与实践脚步其实已经算很快，符合世贸组织（WTO）的要求，司法诉讼程序也能与国际接轨。

　　“最大的差距，”他对本报说：“主要是观念意识上还不足，中国引进知识产权法律制度仅30多年，与欧洲数百年历史不可同日而语，这一不足在动漫、创新、科技领域都一样存在。”

　　此外，从他接触的版权贸易、合作开发等案例中，单晓光发现，知识产权是市场制度中比较复杂的环节，在商业运作模式上，中国企业也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国家政策的挹注有时不免像揠苗助长，人才的培养海量般增加，但时间才是文化产业成功与否的试金石。

　　与蔡志忠、朱德庸、敖幼祥并称台湾漫画界四大才子的萧言中说，他们几个只是台湾20几年来没“阵亡”而生存下来、发展得较好的极少数例子。

　　他以台湾经验指出：“登上这样一个舞台，能坚持多久是个问题。很多少年时代就冒出头的漫画家，却缺乏深厚的生命历练，很难把剧本编好，所呈现的故事就不能说服年纪较大的受众。画漫画是艰苦的工作，长时间的伏案熬夜，没有个人时间，读者却在不同地方吸收了不同内容，很快超越作者，年轻的漫画家因而会被淘汰。所以能不能跨越沉淀期是个关键。”

　　一片火热的大陆动漫界，好像离沉淀期还很远。

《联合早报》
（编辑：陈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