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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待遇引爆外来工骚乱 维稳须改善社会不公
生活待遇引爆外来工骚乱 维稳须改善社会不公
曾实 (2011-07-10)
广东一部热播了十年的连续剧《外来媳妇本地郎》,以一户广东家庭为背景,主线是四兄弟与他们的外来媳妇之间的故事。在剧中,本地人与异乡人组建成大家庭,尽管也有不少南北文化的冲突,但总体而言,一家人和谐相处,互敬互爱。
连续剧至今仍在广东热映,而屏幕之外,在聚集了成千上万外省人士的广东,每天都有无数真实版的本地人与异乡人的故事上演。就在上个月,广州新塘与广东潮州分别发生令人瞩目的群体性事件,这两起事件都以异乡人作为主体。
在广州增城新塘大敦村6月10日发生的群体性事件中,来自四川的小贩夫妇在摆摊过程中与当地治保队员发生冲突,事件激发起外来工长期积累的怨气,最终升级为以外省人士为主体的骚乱,场面一度失控,当局在出动大批军警入驻数日之后,才恢复正常的秩序。
6月6日,另一起发生在广东潮州古巷镇的事件中,川籍外来工熊某等人向老板追讨欠薪,被无良老板指使人员砍伤,熊某的200多名同乡聚集在古巷镇政府门前抗议,要求严惩凶手,期间发生打砸烧事件。
两起事件都因外来务工人员产生对立情绪引爆,进而集体宣泄长期积压的怨恨情绪。类似的群体或突发事件近期在中国各地骤增,令外来工归属感这一历史问题再次浮出水面,为社会管理体制敲响警钟。
资源分配与福利待遇 本地人与外地人大不同
发生骚乱的广州增城新塘镇是千万个沿海经济发达城镇的一个缩影。当地以牛仔制衣为经济支柱,已形成完整的产业链,号称“牛仔裤之城”,全球每卖出三条牛仔裤,就有一条出自这里。
| | 广州增城新塘镇号称“牛仔裤之城”,户籍7000多人的大敦村吸引外来工近6万,属于典型的人口倒挂城镇。(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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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使用人力劳动的制衣业,吸引了众多外省务工人员。在新塘镇,本地户籍人口约有20万,外来工有50多万人,比本地人多一倍有余。在骚乱爆发地点增城大敦村,这一数字更为悬殊,本地户籍有7000多人,外来人员有近6万,本地人与外地人的人口比例约为1:9,是典型的人口倒挂城镇。
在资源分配与福利待遇方面,本地人与外地人存在明显的分歧,两者的鸿沟难以逾越。新华社属下的《瞭望》新闻周刊最近报道称,在珠三角与长三角的部分城镇化农村,本地人享有令人眼红的优越生活,几乎每家都有出租物业、村集体分红等财产性收入;在就业方面,本地人也可享受优厚条件,比如镇政府或村集体补贴加工资等。反观占人口构成主体的外来工,不但享受不到村镇集体福利,还需支付各种名目的费用。
本报在新塘大敦村采访时,有外来务工者表示,这里的40余名治保队员都由本地村民组成,他们管理该村6万多名外来人员,除了收缴“治保费”等各种费用,还常以各种名目罚款。
例如,大敦村的外来人员购买摩托车时,除正常手续外,还须由本地人担保,到治保队购买“大敦牌”后,方可在村内行驶,否则每次都要处以200元(人民币,下同,约40新元)的罚款,而为了获得这一担保,外来人通常还须再支付1000元左右给本地人。
这些匪夷所思的村规,一再强调本地人与外来人内外有别,进一步加深了彼此的情感分歧,再加上部分基层治保队员粗暴执法,令外来人员长期积累怨气,以致一场小范围的冲突便可迅速传递负面情绪,激化为群体性事件。
维稳凸显社会管理难题
类似事件一再上演,折射出背后的社会隐忧。在中国城镇化进程中,经济发展依赖外来劳动力的补充,但大量涌入城镇的外来人口,也给社会管理与发展带来严峻的挑战。
以广州为例,根据广州市流动人员出租屋管理办公室公布的统计数据,截至去年10月底,广州登记在册的流动人员达710万人,这与2004年的277万人的数字相比,六年的时间里,广州便增加了约433万外来人员。
广州近年也强调要推进社会管理和服务改革,形成“具有广州特色的社会管理体制机制”,当局也提出要借鉴香港的成功经验,努力在社会救助、养老服务、政府购买服务等方面在全国先行突破。
但最近的新塘事件再次凸显潜在的社会矛盾。除立即采取措施平息事态,广州当局也显示高度重视的姿态,屡次提出要检视、加强社会管理与服务。
新塘事件之后,广州市市长与市委书记都强调,在外来务工人员聚集的村镇里,要高度重视社会管理服务。
广州市长万庆良上月15日在广州番禺区调研时,要求该区吸取新塘的经验教训,重视维稳工作,提高社会管理服务水平,增强居民、特别是外来人口的归属感和认同感。
他提醒各级党政领导一把手要亲自抓维稳工作,强调现在社会的利益诉求很复杂,甚至在没有利益诉求的情况下,“某些事件的火星也会引发事件”。
随后,广州市委书记张广宁在21日坐镇骚乱发生地大敦村,主持召开加强和改善外来务工人员服务管理工作座谈会。他在会上指出,新塘事件暴露出当前在社会管理服务方面存在的问题,而相关部门的当务之急是要针对这些突出问题,对外来务工人员的服务需求进行整改,增强他们的归属感和幸福感。
事实上,对流动人口的服务和管理,早在上世纪80年代末就被提出,但随着经济发展,外来工的心理落差却一再扩大。对于这一历史难题,《瞭望》周刊提醒说,外地人与本地人之间的群体鸿沟,及其带来的对立情绪,不是一句“加强流动人口管理”就可以轻易填平的,也不是给外来工搞一点技能培训、文明礼仪培训、文娱体育活动,就可以轻易填平的。
学者:外来工问题须从制度层面解决
有中国学者认为,外来工难以融入当地社会,与当地人产生对立情绪,要解决这一问题,并不能简单地针对社会管理,而根本的出路是制度的改变。
国家行政学院教授汪玉凯指出,中国庞大的流动人口是一个特殊群体,目前有约2.4亿农民工离开自己的家乡到外地务工,而在中国城乡二元结构下,离乡入城的农民工不仅在福利待遇上与城市人口存在差异,社会的关爱度、平等机遇也不足够,这已是中国社会长期累积的问题。
| | 占广州增城新塘镇大敦村人口构成主体的外来工,不但享受不到村镇集体福利,还需支付各种名目的费用,悬殊待遇令外来工积累了生活怨气。(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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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示,当局也非常重视这一问题,近年来一直强调关爱外来群体,增强外来工的归属感,并采取了一些措施,包括加强社会管理,在深圳、广州等地采取外来工积分入户等。
但汪玉凯也指出,帮助外来工融入当地社会,已不单是城市管理体制的问题,必须从制度层面着手,在相关体制上做出改变,设法通过具体工作提升外来工的心理融入感,才是根本解决办法。
汪玉凯指出,政府要从群体层面整体考虑,包括加快解决户籍问题、农民工孩子入学、社会保障制度、养老医疗、住房问题等等,“如果外来工的基本生活条件都解决不了,想要融入当地社会,确实非常困难”。他也表示,中国的外来工问题复杂,必须历经若干年的逐步解决与改善过程。
入籍门槛高 外来工难融入城市
中国城市化速度飞快,外来工融入城市出现的问题成为民众关注的焦点。
在广州骚乱刚平定不久,广州大学广州发展研究院发布《中国广州社会形势分析与预测(2011)》,列出今年的六大社会热点课题。其中,“日益增多的劳资纠纷及其引发的群体性事件”与“外来工融入城市”,与物价、保障房等公认的热门话题并列。
官方新华社主办的半月谈社情民意调查中心近期开展“新生代农民工尊严感”调查显示,新生代农民工在积极融入城市的过程中陷入一种矛盾困扰,一方面,他们表示已经比较“习惯城里的生活”,还表达了比较强烈的城市融入的热望,“愿意参加社区活动”,“希望能在城里生活”,但同时,他们不太认同“我跟城里人地位一样高”。
外来工面对子女入学难题
调查报告指出,受城乡二元结构的限制,以及自身文化、技能的制约,新生代农民工在城市中难以获得稳定、高收入的工作,也很难融入城市主流社会。
作为中国流动人口最多的省份,广东目前的跨乡镇流动人口人数已有3600多万,约占全国跨省总流动人口的三分之一,而当中,有200多万农民工子女面临入学的问题。
针对流动人口的管理,广东从去年开始实施相关的服务管理条例,把过去以管理为主,转成以服务为主。其中的服务条例包括规定流动人口在广东可以享受到职业技能培训、公共就业、社会保障、计划生育、传染病防治等七大类公共服务,另外,对于符合规定条件的流动人口,可以在工作所在地申请入户,子女可申请在当地入学。
不过,入籍广东的门槛被视为过高,真正符合条件的农民工少之又少。以中山市的积分制为例,大学本科毕业的流动人口可获80分,个人拥有房产可获10分,在城市里每投资50万元人民币(约10万新元)可获1分,总分达到100分的流动人口可申请入籍中山。按照这样的条件,绝大多数农民工可能一辈子也拿不到要求的分数。
广东省委书记汪洋本月4日与网民交流时,便有一名网民指出,自己来广东十几年,因无当地户口,生活处处受限,又面临孩子入学的问题,而广东虽有“积分入户”政策,但同来的老乡中,没几个能走通这条路。
广东省副省长肖志恒在回答网民问题时,承认广东的积分入户门槛过高,在外来工孩子入学的问题上,广东仍需进一步完善。他说,广东接下来将着手改善这一问题,适当降低外来人员的入户门槛,简化入户程序。
肖志恒也表示,广东将重点解决外来工子女的教育问题,通过积分制的方法使外来工子女享受义务教育,而具备一定条件的农民工也将可以享受到保障房、廉租房的政策,以及社会保障。
《联合早报》 (编辑: 梁嘉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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