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窄巷子藏千年休闲

顾功垒 (2011-11-06)

　　中国著名经济学家张五常曾说，成都宽窄巷子是他见过的搞旧文化消闲最高明的地方，或有超过20亿元的国际市场拍卖价。

　　而从小居住在北京798艺术区附近的中国资深文化人陈谷则认为，北京798和许多地方的文化产业一样，欠缺把生活融入一体的艺术，游离于生活之外，和市民根本没什么关系，成都东区音乐公园的氛围恰好弥补了这层疏离。

　　文化，在一些人看来深邃、难以形容，甚至在以商业利益为先的今天，不小心成了有钱人的品味玩物。

　　不过在成都，文化具有让老百姓都享受得起、消费得起的草根性，成了平民共有的一种生活体验。

　　成都文化产业协会会长尹建华接受本报访问时说，要真正保留一段好的历史文化，让它有生命力，就不能把它孤立起来“只可远观，不可近亵”，而是要和当下人们的生活紧密结合起来，具备可消费性。

　　他说，成都几千年建都文明，使它有异于北京皇朝定都、讲究尊贵排场的正统文化，不同于沿海的商业文化，形成的恰恰是四川盆地包容、多元又闲适的智慧平民文化：“同一条巷子里，开宝马车和拉三轮车的都可以坐在一起吃面，不分尊贵卑贱。”

　　所以把文化拿来消费，让文化成为老百姓生活的一部分，在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党委书记李后强教授看来，就是“以人为本”的理念，因为老百姓既是生产者也是消费者，最有资格和权益。

　　他说，文化是一个城市的记忆，也是一个地方的标志。成都千年来城址未变，城名未改，为古蜀、三国以来的生态、饮食、休闲文化交汇提供了基础。成都靠政府财政投入、土地优惠、引入社会资金等方式，把其独特地理区位所形成的丰厚文化回归百姓，也是成都政府保障老百姓基本文化权益的充分体现。

政府花钱造氛围 市民买单找感觉

　　近年来成为成都新亮点的宽窄巷子，开街三年多来累计接待游客近3500万人次，约5%是海外游客。

　　有统计数据显示，成都市民到宽窄、锦里等新景观地的游览频率高出传统景区55个百分点，这些新兴历史文化景观为成都旅游贡献了52.6%的经济量。

　　此外，成都近百座国有和民间博物馆、图书馆和美术馆，公益性免费开放；供搓麻将的茶馆、餐厅、酒吧等都放置报刊杂志，不少咖啡馆附带小型书架，让你边品咖啡，边免费翻阅中英文书籍。

这一张是宽窄巷子里的巨幅旧照，诉说车夫拉车等的旧街记忆。（顾功垒摄）

　　由内蒙古到四川大学攻读文学与新闻学硕士的郭一萌（24岁），在东区音乐公园开幕不到一个月内，就两次坐公共巴士去公园参观免费的双年展、掏60元看了话剧。

　　她说，文化不能让年轻人尤其是喜欢恶搞的80后感觉太高远，否则引爆不了“兴奋点”。音乐公园里有卖创意产品的小店，也能吸引很多老人和小孩，商业味道不是那么浓厚。

　　根据《成都文化创意产业发展的实践与探索》报告，成都文化创意产业在2008年达到595亿元营收，是2004年的2.5倍。

　　该市计划在2009年至2012年期间，通过旧城改造、新城开发等途径，着重在文博旅游、创意设计、演艺娱乐等方面，发展成中国文化创意产业的鼎立之城。

　　爱视界影视文化董事长王长久告诉记者，成都人愿意为氛围、感觉买单，这种文化消费是与生俱来的。

　　去年，成都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万零835元（4175新元），消费水平为1万5511元。今年1至9月，成都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1万8050元，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万3185元，在外用餐支出增加约两成至1181元，享受型消费正呈上升态势。

　　王长久曾做过十多年的摄影和文字记者，现在是集导演、编剧和制片人于一身搞创作，去年开始还租用成都三圣花乡农民的200多亩地办了“电影公社”，把电影产业和农家乐原生态文化结合到一起，让成都家庭周末到这里吃饭、喂羊吃草，偶尔免费看青年导演们拍摄的微电影。

旧厂房变音乐公园

　　当市民在宽窄巷子感受少城情怀、三国文化的慢节奏，为东区音乐公园作规划、设计与招商的成都传媒文化产业园区运营管理公司副总经理赵刚认为，老百姓可以在东郊老工业区的“新体”内，体验时尚节奏感，满足和表达各种消费心理。

　　他透露，开园一个月已形成音乐消费导向，连王菲演唱会、歌迷签唱会等的主办方都主动上门洽谈，想在园内搞活动，吸引潮男潮女入园。

　　成都红光电子管厂的红砖厂房内，曾诞生中国第一支黑白显像管。但如今，昔日辉煌不再。成都政府经研究，最后决定让老厂房焕发新生机，把老一代人的工业情感融合进产业园区，更以数码音乐为主题，让中国移动无线音乐基地入驻，带动这里成为音乐、艺术创意相关产业链的聚集地。

　　开放式公园一期占地约218亩，占原红光电子管厂厂区总面积的65%。赵刚介绍，以音乐艺术业态为主的占八成，其余的则是餐饮、酒吧。业者通过“食堂”的锅碗，让市民回味当年工人吃饭的情景，装修不需要金碧辉煌，但要在包装和营销上有想法。

新加坡企业尊重市民梦想

　　凯德置地西南区总经理韩德明表示，凯德进入成都这几年，一直在潜心洞察、剖析市场，形成“多元本土化”的新思维。

　　他说，成都是“非常有特色、有意思的市场”，文化闲适、淡然，却又消费力十足，为成都增添投资软环境竞争力。凯德尊重当地市民“晒太阳”的生活梦想。

　　建于四川省博物馆原址上的来福士综合开发项目，设计灵感正是来自诗圣杜甫《咏怀古迹》的“三峡楼台淹日月，五溪衣服共云山”，把杜甫曾留痕的杜甫草堂，搬来变成“杜甫花园”，更牺牲大量的商业面积打造露天中央广场，供市民“晒太阳”，减少建筑栋数以确保更多的阳光进入到建筑群中。

　　韩德明说：“牺牲一部分眼前的商业利益，还空间于民，可以吸引更多人关注来福士，进而习惯并喜爱外来和尚。从长远看，商业利益并不会减少，房地产业者须要考量的是如何与城市、市民和谐共生、共赢。”

走高端不被百姓认可

　　也是成都文旅集团（国有企业）董事长的尹建华不讳言，集团2007年接手宽窄巷子项目时，曾害怕商家太杂而损坏旧区建筑的承载能力，精挑商户又可在租金回报上求取些平衡，所以走了一阵子高端占绝大多数的路线，但不久后就遭市民提意见。

　　“老百姓说，作为城市记忆一部分的宽窄巷子，不能只属于高层，要满足大众需求。”他说，这里云集了市民的情感。

康熙年间具北方胡同风格

　　早在2300年前建城时就属于老成都“千年少城”一部分的宽窄巷子，在清朝康熙年间，被八旗子弟和家眷征为满城，形成具有北方胡同文化和建筑风格的南方四合院。

　　清末民初，多数八旗子弟被赶出少城，宽窄巷子被改建为中西合璧的宅子。解放后，这里更是成为国有公房，一户变好几户，乱搭乱建，加之80年代有钱人收购老宅，四合院成了大杂院。

　　成都于2003年启动对宽窄巷子的旧区改造，居民可选择搬迁，或留下通过自营或和文旅集团合作的方式，开餐馆、酒吧或小商铺，不想搬离的户主可以继续生活在巷子里，成了今天门口悬挂“私宅勿近，谢绝参观”的宽居、静苑、六和园。

　　三年来，集团逐渐淘汰30%的商家，引入市井生活、味典等人均消费五六十元的大众菜馆，使得今天88个商家中，中低端占到半壁江山。

　　尹建华说，集团本着“修旧如旧”的原则，先对历史文化进行保护，修复85%的街区原貌；然后通过“三态合一”，不以经济最大化为标准，进行城市财富的永续利用，传承和创新文化。

　　“三态合一”，即是以形态（街道、建筑的外观）为基础，让非物质层面的文态（文化）表现出老成都中餐茶文化的宽巷子“闲生活”、西餐咖啡为主的窄巷子“慢生活”，及酒吧时尚为主题的井巷子“新生活”人文精神。

谈未来文化提升

　　要加大公益性文化发展，在产权和经营上下功夫，放开社会资本、民间资本进入文化领域。还要走个性化、精细化、普及化的路子，不要搞没有文化的文化产业，不要搞老百姓没法消费的文化产品，不要搞竣工后就落后的文化项目。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党委书记李后强教授

　　政府应当鼓励更多懂文化的人推助文化创意产业，做文化的人要先喜欢文化，赚钱是顺便的事，而不是把赚钱当作第一位。

　　——制片人王长久

　　成都是一个有历史底蕴的艺术之城。巴黎沿街的咖啡馆那么多，我们的游园可以考虑建成特色茶馆，让市民晒太阳、谈生意，形成特色空间网络。再加以提炼和营销快慢结合的道家太极式平衡二极生活方式，允许多种文化和产业的演绎，在天府之国的独特自然条件之上，和西藏文化交相辉映。

　　——资深文化人韩毅

gugl@sph.com.sg

《联合早报》
（编辑：黄秀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