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TPP 桃太郎能说不吗？

符祝慧(2012-01-22)

　　去年年底，日本野田政府不顾国内保守派的反对，在亚太经合会议上表示将加入泛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Pacific Partnership，简称TPP），希望能为萎靡不振的日本经济打开一条生路。

　　日本国内舆论两极分化，反对者认为，这将对一些行业尤其是传统农业，造成严重打击。

　　TPP是一个跨太平洋的多边自由贸易协定。2005年，由文莱、智利、新西兰以及新加坡的四个APEC成员倡议签署。2008年，美国、澳大利亚、秘鲁和越南先后加入，2010年马来西亚也表态加入，目前成员增加至九个。

　　TPP的初步目标是于2015年在成员国之间实现零关税，现将这一目标落实的时间延后10年。此外，TPP还涉及金融监管、竞争政策、经济立法、市场透明、反贪等多个领域。

　　日本当局对加入TPP的意志坚决，从本月初开始就积极派遣外交、产业以及农业部官员分头与已经参与TPP的九个成员国做事前协商。本月初，与越南、汶莱、秘鲁以及智利等国的协商顺利。10日，在同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谈判中也畅通无阻，获得了全方位的支持。九个成员国中，目前有六个国家对日本加入已明确表示支持。上周三，它也启动了与美国商业当局的谈判。21日和23日还将分别与澳大利亚与纽西兰官员进行协商。

　　日本政府认为，除了需对美国汽车和稻米开放市场面对压力之外，其他成员对日本的加入都会无条件地接受。目前，较为棘手的是国内的反对声浪，日本当局正在考虑增加补贴，以安抚日本农业界。

　　日本经济产业部长枝野幸男日前在一个探讨TPP战略的研讨会上，十分坚定地向农业代表们指出：“目前，日本农民的大部分收入并非来自农耕，而是来自他们兼职的制造业。倘若只是为了农民眼前的利益而选择不加入，那么再过十年，日本制造业在日元高升的劣势下必将崩溃……那时，不但农民的收入成问题，地方经济也会陷入困境。”

会失去中国这块肥肉？

　　日本的“开国”与“锁国”争论不是现在才有，早在江户幕府末期的1853年，一艘美国黑船靠岸就引发了日本人担心会被迫开国的恐惧心理。目前日本国内反对TPP的声音中，有些便是出自类似的心理，即担心协议中的零关税规定会让美国吞噬日本市场。

　　针对这一点，枝野在讨论会上这么说：“日本人口正在减少，现在这里已不是一个具有吸引力的市场，要如何去开拓亚洲市场的活力，才是日美两国一致追求的目标。”

在日本决定参与TPP之前，一些学者担心，会失去中国这块肥肉。有者就发文指出：“日本现在应当扩大贸易的对象是中国，要与中日韩形成自由贸易圈还算说得过去，与美国和澳大利亚联手能有什么好处？”

　　有“日元先生”之称、曾任自民党经济高官的日本学者榊原英资不久前在一个座谈会上也表达了他的担忧：“日本首相野田下错了棋，选择加入TPP是舍近求远，视线不良的做法。日本应该重视的是近在眼前的中国，而非十万八千里之外的美国……”

　　日本前外交官谷内正行不赞同单从经济战略角度看TPP。他在所发表的论文《TPP-日本的强安保、强经济》中指出，日本应该把眼光放得更广、更远。

TPP九国经济规模

美国是龙头

　　他说：“在21世纪，日本要在亚洲太平洋的大范围内进行战略考量，还是要在狭隘的东亚打滚，是决定日本死活的重要抉择。在经济之外，必须同时宏观地考虑政治和军事，才能勾勒出一张亚洲太平洋的战略图景。到时，就不难觉察到东亚不过只是其中半张图。”

　　在追溯日本战后发展的章节中，谷内正行强调：“日本能在战后从废墟中站起来，就因为它愿意放弃东亚霸权主义，使太平洋区域有了两个自由民主国家——日美。两国的结合，在两大共产大国俄罗斯与中国间，发挥了平衡与安定作用。日本接受美国主导的自由贸易体制，制造品出口在欧美通行无阻，并在不到半世纪的时间里，取得了卓越的经济成就……日本要继续走向和平与繁荣，就有必要加入包含美国在内的TPP框架。”

根据这篇论文中的经济数据显示，TPP九个成员国的经济规模为16万亿美元，其中美国是龙头，占了14万亿美元。

谷内以此深信：“以美国为首的经济蓝图不容易改变。尽管目前日本的对华的贸易规模，已经超越了对美贸易，但这只是制造东亚经济起飞的幻想数据。必须说明的是，日本企业把资金和零件运往中国，借用中国的廉价劳工出口到美国。……无论中国经济如何健壮，它与日本不相上下，不过是欧美的三分之一。”

东京大学大学院经济学教授伊藤元重受访时指出：“日本国内反对TPP的声音中，绝大多数是传统的保守主义者，他们大都来自农业及医疗业。反对者的持论其实很矛盾，一方面声称是不完全反对贸易自由化的国际潮流，但又担心自家利益到威胁。说穿了，这不过是一种只顾自家庭院，不顾大环境的论调。”

　　伊藤还指出：“从历史上看，至今还没有一个国家是在贸易保护主义下取得繁荣的。我每次出国参加研讨会，都会深切地感受到，日本坐井观天，已与国际社会脱节。日本经济停滞了近20年，有必要在教育、医疗、食品、农业、税制、产业、观光和地方行政上实施改革，与时俱进。日本执政者不能再墨守成规，必须积极推动开国政策，日本参与TPP有望改变封闭的现状，让日本的产品和经济模式更具竞争能力，才能在世界上争得一席之地。”

　　自从与新加坡在2002年签署第一张经济贸易伙伴协定（EPA）之后，日本当局这十年来也陆续与其他国家签署了自贸协定。然而，同美国、澳大利亚、韩国、中国等主要贸易国的谈判却是步履维艰。

　　伊藤指出：“这主要都卡在农业问题上，譬如中日韩自贸谈判，一拖就是10年之久。这一次参与TPP的表态，算是日本当局的一个政治决定，是它在自贸框架上的一个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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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太平洋经济圈’　日本原创？

　　TPP讲的是“环太平洋经济圈”，日本一些学者认为，这个概念出自日本。他们说，在1960年代中期，日本政界以及学界就有这个设想。

　　新潟产业大学经济学教授星野三喜夫在其论文中指出：“1978年，日本时任首相大平正芳倡议的‘区域开放主义’以及‘太平洋区域开放整合’就是环太平洋经济圈构想的原型。

　　论文还指出，日本当时提出这个构想，是为了确保日本在西方以及东南亚的经济权益，是一种以“经济”作为交换品的安全保障。

　　前外交官谷内正太郎发表于《Wedge》杂志的论文也指出，大平正芳当年提出的环太平洋经济圈构想，是后来成立亚太经济合作会议发起的源点。

　　日本经济学圣小岛清在1980年出版的《太平洋圈经济》中，表明他是最早提及“太平洋自由贸易区”的论者。他说他早在1966年，就倡议环太平洋区进行整合，履行一个属于零关税的经济圈。他说，早在欧洲共同体开始有所进展的那个阶段，太平洋经济圈并不受关注，美国对这个地区也不感兴趣。然而，他当时却凭着经验认为，十年风水轮流转，1980年以后，太平洋地区会是个肥沃的经济区。

　　小岛在文中也指出当时日本不易带头倡议存在历史因素：“一旦日本带头，必定会引起亚洲一些国家的反感，被认为是日本战前的大东亚共荣圈死灰复燃……。”

《联合早报》
（编辑：孟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