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最近爆发的口蹄疫，已被证实是军营给农场提供不洁饲料有关，但谣言使当地华人蒙冤。不过，这场口舌之灾也让华人认识到，对抗种族主义不能自扫门前雪。

　　英国官方的科学人员宣称，直到目前为止，国内的口蹄疫情已经可以说是“完全置于控制之下”。这项从各方面打击英国经济的牲畜病疫，在蔓延了两个多月之后，总算让工党政府松了一口气。但在这场抗击疫情的过程当中，英国华人却曾遇上无妄之灾，并且由这件事引起示威抗议，首次让他们打破从来不问政事的缄默。

　　口蹄疫基本上是种天然灾害，发生在牲畜之间，本来也并不一定致命，许多牲畜在患病之后能自然痊愈。在病疫爆发之际，英国政府采取毁灭染病牲畜的方法，最后把情况稳定下来。刻下科学人员发现，过去两个星期新出现的病例已经下降，显示疫情是受到控制的。那么，口蹄疫为什么演变为一场人事大风波？

　　这主要由于口蹄疫是农业上的病症，牲畜大量染病，牵涉了人们的经济利益，所以政治意味就来了。比如英国发生了口蹄疫病例，欧洲许多国家很快便实施了对英国猪、牛、羊肉的禁运。这回口蹄疫灾明明是军营后勤处惹的祸，但国防部三缄其口，似乎有难言之隐。

与种族主义问题有关

　　　在世界各个经济体内，渔农业上的病疫酿成政治议题，甚至成为质疑政府效率的口实，更是屡见不鲜。台湾的口蹄疫、香港的禽流感和红潮污染等，都是这方面的例证。英国的疯牛症让政府面对国内压力，也曾让英国与欧盟的关系屡受打击。

　　这回的口蹄疫事件让英国华人蒙上不白之冤，则是与国内的种族主义问题有关。事情的开端是传媒的报道。3月27日的《泰晤士报》有则新闻说，英国农场牲畜染上口蹄疫病症，原因之一是有农场使用潲水（残羹）作饲料，而潲水是向英格兰东北部的纽卡瑟市一家华人餐馆收集的。该报还指那家华人餐馆采购来自中国和香港的走私猪肉，因此把口蹄疫病毒“传入”英国。

　　危言耸听的假消息在英国传开，使华人饮食业大受打击。据估计英国目前有华裔居民约50万，传统上许多人从事中餐外卖店和华人餐馆，总数大约在一万家左右。潲水的谣言传开后，英国各地中餐馆生意立即大受影响，一周内顾客减少了二成半至四成不等。

　　鉴于事态严重，全英华人外卖公会、伦敦华人街坊会、华人社区中心等近20个团体在3月30日联名向英国首相布莱尔呈递了一封信，抗议英国媒体的无端污蔑，并要求政府调查此事。4月8日，英国各地有千多名华人集合在伦敦市中心，高举标语游行到农业部进行抗议。同时，英伦三岛各华人餐厅罢市两小时，以示响应。

　　据悉参与这项抗议行动的不仅是餐饮业而已，食品、杂货业和律师、医生等专业人士也表示支持，华人传媒则出动采访。游行队伍到了农业部，七名代表会见农业大臣尼克·布朗，向他交代事情的严重性，希望他发表声明澄清谣言，并期望当局对蒙受损失的华人饮食业作出合理的赔偿。

工党争取华人选票

　　　布朗在4月15日发布声明，对事情的发生致予歉意，并澄清“口蹄疫源自中餐馆”的报道不实，是不负责任的。他怀疑散播谣言是种族主义者所为，表示：“我、英国政府与华人社群并肩而立，反对种族主义。”

　　声明发表后，有人质疑这是不是英国大选即将来临，农业大臣说句公道话以助工党争取华人选票。但无论如何，华人抗议示威而终使政府致歉，似乎还是破天荒第一遭。这说明了华人平时采取低调，能融入当地社会是件好事，但当自己的切身利益受损害时，就很应该团结一致共同捍卫。

　　实际上，事情的闹大相信也因为谣言扯得太过分了，牵涉到英国国外。由于谣言说英国中餐馆进口“非法猪肉”，结果闹到中国和香港都发表声明澄清事态。中国外交部说，谣言所指毫无根据，目前在中国并没有发生口蹄疫，而且欧盟尚未允许中国进口猪、牛等偶蹄动物及其产品，因此英国发生的口蹄疫与中国毫无关系。

　　香港特区政府则指出：“英国那些受到污染的肉类不可能来自香港特区。化验结果证明，在英国发现的口蹄疫病毒与在香港发现的病毒完全不同。”与此同时，香港传媒也纷纷参与辟谣与反驳的行动。据悉后来英国多家报章，包括《独立报》等大报和“始作俑”的《泰晤士报》，都先后报道了英国华人示威请愿的消息，并有专文为中餐馆辟谣。

　　口蹄疫其实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英国政府当初的设想，是在一两周内便可以完全解决。那为什么会产生谣言，而且事情会闹得那么大呢？

　　首先恐怕同时间有点关系。根据一项分析，英国工党原本定在5月3日举行地方选举，以适应目前对工党最有利的形势。这因为目前英国的失业率是25年来最低的，通货膨胀率是30年来最低的，利率则是40年来最低的，形成了工党赖以蝉联执政的“经济东风”。

　　可是就偏偏在此时发生了口蹄疫，英国农民生活备受打击。尽管政府采取了毁灭预防的措施，但大批屠宰疫区牲畜，总会给人一种“残忍”的形象。出于这些原因。英相布莱尔宣布把地方选举推迟一个月举行。换句话说，口蹄疫已成了英国政党政治一件举足轻重的事情。

英国华人让人觉得好欺负

　　再者，英国虽然明令禁止种族主义，但种族歧视与种族斗争的暗流仍在涌动，种族主义者也不时在煽风点火。华人餐馆事件，农业大臣说他怀疑与种族主义有关，应该是有一定道理的。散播谣言者不只对英国国内的中餐馆泼污水，而更把矛头指向中国大陆和香港，说明了在他们眼中全世界的Chinese都是一丘之貉。这样的有色眼镜，显然就是种族主义。

　　另外一点是英国华人向来予人一种害羞怕事、不问政治，自扫门前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印象，让人觉得“好欺负”。小部分华人与香港黑帮有涉，也影响了华人形象。当然英国华人也有很多优点，比如任劳任怨，奉公守法，注重子女教育等等；华人也不至于像某些亚非拉族群那样，无赖汉把自己围成脏乱的贫民区（ghetto），生人勿近。不过，维护自己的权益则是很有必要的，这也是改变自己形象的必要做法。

　　对英国华人来说，口蹄疫风波或许不尽是件坏事。因为这也让他们认识清楚，无论社会多进步，丑陋的种族主义仍然存在，无孔不入，而且时时在找机会。华人作为少数族群，在对抗种族主义之下建立起来的团结意识，相信具有积极意义。

　　不错，有某类华人不论到了何处，都要“中华即天下，天下即中华”的英雄一番，阿Q之极。这不但没给自己赢得尊重，反而授人笑柄，被人瞧不起，切戒切戒。但英国华人这次做的，却是遵循国内合法途径，提出合理的抗议，不亢不卑，是恰到好处的。要是华人能够从事件中认识到自己的权益，认识到手上选票的价值，也无疑是上了宝贵的一堂民主课。

《联合早报》

<<< 口蹄疫恐慌专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