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口蹄疫席卷英伦之时，英国人把口蹄疫病源嫁祸给华人餐馆，企图把病根挖到遥远的中国。3月27日，《泰晤士报》报道了官方报告，声称英国东北部一家华人餐馆出售可能来自中国的走私肉类，其中带有口蹄疫病毒。而餐馆又把残羹运到附近的农场喂猪，导致病毒传染。次日，英国部分媒体大肆炒作，好像突然间发现了敌情，仿佛以犀利的笔锋就可揭穿口蹄疫病源之秘。

　　全英华人餐饮业经不起舆论鼓噪，两三天内业务猛降。接着，又有报道说，华人店铺出售的从中国及远东进口的肉干、罐头之类，也可能是病源之一，令已遭受打击的华人业主伤口加盐。在此困境中，华商起而反击，在短期间内洗清了罪名。英国政府在这个问题上也特别尴尬，因为它发现罪魁祸首正是国防部，以致不得不向华人餐饮业道歉。

　　口蹄疫在英国爆发后，无论是科学家还是政府官员，都不相信英国会出现这种病毒，就像几年前否认“疯牛病”一样斩钉截铁。畜牧专家颇有找出病源的紧迫感，急忙翻开病史，幸运地查到1839年英国第一次出现的口蹄疫是来自阿根廷进口的羊皮和活羊。1966年至68年间的那场几乎毁了英国农业的口蹄疫，也是来自阿根廷。于是，他们把搜索的目光投向港口、机场、铁路入境处，检查病毒是否来自“检疫很不规范的发展中国家”。

　　幸好阿根廷的肉食没有摆到英国的超市上，要不然他们肯定是第一个背黑锅的国家。接着，英国农业部又在四处寻找替罪羊，以便洗掉“英伦三岛乃病岛”的不佳名声。

　　英人急中生“诈”，选中了华人。3月27日，《泰晤士报》报道，官方科学家相信病毒来自从中国非法进口的肉类。这些肉在华人餐馆出售，残羹冷菜又被运往农场成为喂猪饲料，成为口蹄疫的传染源。农业部长布朗在当天向议会报告说，他正准备提交一份不准使用馊水喂猪的规定，说明了他相信病源来自华人餐馆的看法。

　　28日，《每日镜报》在头版以“羊和点滴病源”为醒目标题呼应农业部的猜想，认定口蹄疫来自华人餐馆出售的来自中国的肉类、干肉制品及罐头，并以盛面条的饭碗（华人食品的象征）配图。29日，《观察家报》在专题报道中称，“来自环保与卫生部门的消息说，在英国最大的货运港海关曾截获一批非法来自中国的牛肉和猪肉。中国去年爆发至少20例口蹄疫病例。……非法进口者声称没有丝毫食品知识，这意味着没有可能对其进行起诉。”广播电视的新闻节目均播发了“病源在华人餐馆”的消息。

华人反击

　　这一消息传开后，华人餐饮业受到很大打击，大约一万多家餐馆和外卖店的生意在几天之内大幅下降。在伦敦华埠、约克郡、里兹等地，餐馆业务量锐减40%。

　　中国政府在此事件上反应灵敏且恰到好处。英国发布口蹄疫来自中国或远东的消息后，中国农业官员立即加以否认，指出欧洲口蹄疫病源来自中国的说法不真实，因为中国既没有发现口蹄疫病例，也没有向欧洲出口肉类。香港渔农处同时否认口蹄疫来自香港。中国外交部发言人29日回答中外记者提问时进一步澄清，中国并没有发生口蹄疫，且欧盟尚未允许从中国进口猪，有关口蹄疫来自中国的猜测是没有根据的。

　　在英国，中餐馆业主群起反击英国政府和媒体的不实之词，指责传媒故意把华人当做替罪羊。3月30日，大约50名华裔餐饮业主向唐宁街10号递交了二十多个华人团体联名的请愿书，抗议媒体的无端生非，请求政府澄清此事。4月8日，来自全英的上千名华人在伦敦游行，最后到农业部抗议。各华人餐馆在当天罢市两小时，以示声援。农业部长布朗当天会见华人社团代表后发表讲话，声称没有证据表明英国口蹄疫与中餐馆有联系，并就媒体发布不负责任的消息和造成的不良后果表示歉意。

　　据说华人获英国政府道歉还是第一次。为什么形势如此急转直下？原来当局已查出，向发生口蹄疫农场提供馊水的是军部的餐厅，这件事后来终于无法掩盖下去，英国政府也知道不能再嫁祸华人餐馆，因此不得不道歉。当然，这样的结果也与华人社团的合作与按民主方式，与中国政府、香港行政区的配合有关。有关媒体均发布了农业部长的“判决”，华人餐饮业也开始走过最艰难的时间。

华人因何受辱？

　　英国华人被当做口蹄疫的替罪羊进而洗清罪名的事，其实不像有些华文媒体渲染得那么声势浩大、壮怀激烈，不过是口蹄疫风潮中的一个插曲。问题是，为什么英国人要把华人作为抹黑对象？

　　首先，华人在英国社会地位较低，整体形象不佳，导致华人被视为“好欺负”的弱势群体。在英国，华人的地位低于黑人，也低于印巴等亚洲人。英国的华人大多从事餐饮业，中餐馆遍布各地。近年来，大陆留学生逐渐增多，开始在高新技术领域有所作为，但还不能从整体上改变“华人乃餐馆店主”的总体印象，80%的华裔居民仍以餐饮业为生。撒切尔夫人曾说，华人对英国的贡献除了遍地的餐馆，再也做不出其他什么。英国女王在宴请江泽民访英时，也只提华人对英国饮食文化的贡献。而餐饮业恰恰是英国人鄙视而放弃的产业。在英华人多不参政，也不像印巴人那样团结，无法形成一股政治势力。何况唐人街往往是一个城市最不清洁的地方。这是华人为何被轻而易举地当做替罪羊的缘故。

　　其次，很多英国人对中国抱有偏见，鄙视中国的政治制度。特别是多佛惨案发生后，英人对中国人的印象更差。有家比较中立的报纸的评论说，如果有58只鲸或者海豚死在海滩上，给英国人的震撼可能大于这58个中国人的死亡。英国人看华人，总是与它背后的中国联系在一起。中国政府在对待印尼华人受害时的漠不关心，在多佛惨案发生后表现的冷淡态度，都给英人留下中国政府不会在意海外同胞遭遇的错觉。没有大国强有力的背后支撑，势单力薄的英国华人只好任人欺负。

　　最后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是，英国人心存很强的种族主义。多数英国人除了对日本人抱以尊重态度外，其他亚洲人好像都该被小视被拿捏。换句话说，英国人只看重强者。要使海外华人不再被人欺负，最重要的是中国要强大、文明程度要提高。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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