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老爱幼是全人类的应该有的美德。老久以前，就有一个洋名叫 Michael的华人祖宗就说过“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孟子，名叫孟轲，我们送他的英文名很贴切。孔子，字仲尼，所 以洋名叫Johnny，双语精英至此，真是牛皮轰轰）。

　　不过其实我经常觉得，“尊”老比爱幼难上不止一点。因为我们 心里能够接受不懂事的幼小孩子对世界的懵懂，从而能在他们惹出祸 来时摇头一笑就算。但我们比较不能容忍那些每天在我们耳边唠叨“ 我走过的路比你走过的桥多”的老一辈，也象孩子一样地任性，犯错 。

　　对一些老一辈，我们的感受恐怕是尊重少，而忍受多。

　　上周，我和一位怀孕的同事一起搭地铁（穷酸书生，买不起 车，愧对大家）。早上人多，车厢就象个沙丁鱼罐头。我们好不容易 挤上了车。新加坡人还是很有公德心的，马上就有一位衣冠楚楚的白 领站起来，给孕妇让座。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闪过一道灰色的身影，“嗖”地掠过行动 不便的内子的身边，“啪”一声，就如铁板钉一般地黏在了让出来的 座位上。定睛一看，原来是位精神矍烁的老翁。

　　更妙的是，他一坐下，就马上闭目养神，真正做到入定，对身边 各种异样的眼光毫无感觉。

　　真是神人也，我和同事相视微笑，大家的眼神交流都说着：“无 所谓啦，跟老人不要计较”。

　　人生是个循环。有个笑话说：“1岁时成功的定义是不尿床，81 岁时成功也是不尿床。”

　　老人在老了之后，就回到了牙牙学语、凡事靠人的第二个童年。 从前的人生经验和积极态度也大半被退化的体力和脑力消耗掉，于是 他变得夹缠不清，稀里糊涂。

　　老人也常遇到跟不上时代的问题。我的一位好友的母亲便是如此 。习惯劳作的她一向健壮如牛（一点没有夸张），而从不在意自己的 身体。儿孙给她买保险，她总是坚决反对，说那是浪费，“我中风了 ，不用救我，给我痛快去吧”。

　　她的传统思想又作祟，把各个女儿给的家用全部省下来疼儿子， 买部车给正在上学的儿子，自己弄得不名一文。

　　实在是巧得不能再巧，她的钱在儿子身上花完后就严重中风了。 女儿们哪里敢遵照老妈的意思，放手给她归天。结果她被送入院，整 整在深切治疗部呆了一个月，厚厚的一叠账单整整八万大元，让两个 女儿龇牙咧嘴，又不敢流露任何抱怨的意思，唯恐母亲再动气，唯有 “忍、忍、忍”。

　　对老人的财产有所求，而一味容忍的小辈，人格没有可称赞处。 但据我观察，新加坡人还是大部分愿意“忍忍”曾经含辛茹苦将我们 这辈人培养成人的上一辈，而无怨无求的。

　　这样的“忍功”硬是要得，因为我们也有老的一天，也会变得令 人难以忍受。

《联合早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