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闷热的星期天下午，搭上德士，向目的地飞驰。我注意到德 士师傅的左手带了个藏青色的露指手套，款式不错，便问他：“ Uncle，你的手套很有型噢。”

　　他顺手就把手翻了过来，让我看看那背面完好的皮手套的正面。 他苦笑着告诉我：“穿一年就破了。”

　　让我惊讶的是，手套的正面早就在手掌和排档杆接触的部位已经 磨出了一个大洞，连中指的指套都已经要掉下来了。我也曾用过类似 的手套，曾经在健身房用来搬了两年的铁块都没破，而这么厚的手套 ，居然被德士师傅一年就磨了这么大个洞。

　　德士师傅说：“天天驾十多个钟头，努力赚钱，都不知道什么时 候磨破手套的。每天都要还租金，又要养老婆孩子，天天像车轮，一 直停不下来，可是钱还是赚得比以前少，还得受气，没办法啦。”

　　华人向来推崇“勤勉”两字。这也是先辈前来南洋开拓时最倚重 的精神，一讲到“红头巾”、“三水嫂”、“妈姐”、“苦力”等等 名词，你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华人先辈头顶烈日，胼手胝足地为更好的 生活，更大的希望而艰苦努力的景象。

　　这位德士师傅，我尊称他为“师傅”正是因为我敬佩他继承了先 辈任劳任怨，埋头努力的精神，像老牛一样为了家人，为了生活天天 不间断地工作。这种愿意吃苦的精神，是现在新加坡已经逐渐退化。

　　可是单单像老牛一样，天天努力耕自己的一亩薄田，是不是适合 今后的新加坡呢？

　　答案令人伤感。今后的新加坡，单单苦干已经不能解决问题。

　　那位德士司机就是明证。新加坡的一些非知识型产业工人已经不 能靠增加工作时间来增加收入。

　　他们的工作时间已经够长，每天开车在路上飞奔十多个小时，危 险又劳累，再开下去，恐怕得不偿失。他们工作的增值本来就有限， 工资的提高更是可望不可及，所以他们收入水平的提高，恐怕只是梦 而已。一些工厂的普通工人、送货员等等，都面对同样的问题。

　　勤劳，已经成了过时的武器。单靠磨破更多的手套，已经不能让 自己的收入，以及新加坡的经济再上层楼。现在的经济疲软，对他们 情况更是雪上加霜。他们可能需要付出比从前多一倍的努力，收入还 是不如从前。

　　德士司机还好，中国、越南、印尼的廉价劳工还没有办法抢走他 们的生意。但制造业的工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即使想苦干，也 不一定有工作。

　　出路再哪里？

　　再训练？他们说，我老了，学不了新技能。削减公积金？根本是 杯水车薪。创业？一旦失败，就连组屋都得卖掉，全家人住哪里？

　　恐怕还是得在年轻时候准备好养老金，老来降低自己对生活的期 望，让自己学会苦中作乐，现实一点。

　　正如那位德士师傅，他依旧微笑地送我到目的地，轻松地耸耸肩 ，继续上路……

《联合早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