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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一次痛苦的民乐演出
(2005-06-11)
郑维
最近受邀到中国的一个城市访问一个办得热火朝天的博览会。感谢主办单位精心安排,担心媒体同仁在白天发稿高潮后,晚上百无聊赖,赠送了晚上民乐会的票,让我去放松紧绷的神经。
看到票面上打印着面值一百八十人民币,估摸着中国的民乐演奏水准应当是远在我们这些海外文化边陲之上,我兴冲冲就打车前往当地刚刚兴建好的大剧院。
那大剧院果真是美仑美奂,不单规模宏伟,内部结构也完全看得出是经过精心的声学处理,一堆堆的剧场灯、全花岗岩的地板和整整三层的观众席,都让我这文化边陲的人,领教了泱泱大国的大气派。
可惜,这些硬体设施把我对演出的预期提高到一个令人痛苦的高度,而在演出开始后,我马上就得开始不断给心理预期这个过涨的气球放气。
演出开始铃声响过两轮,场内依旧情绪沸腾,欢声笑语不断,有小孩的哭闹、有年轻人的朗笑、有中年人的吐痰、有老人的咳嗽声、如同身处闹市。大剧院的声学处理,更让人将这些嘈杂一点不漏地传达到你的耳鼓,让你能仔细聆听其中的青衣花旦,各种唱腔。
幸好,在乐团上台后,菜市终于淡去,我暗叫侥幸。
尴尬继续中,乐团和指挥都已经就位,报幕员已经上场,却还有三五成群、怕被早起的鸟儿吃掉的迟到虫虫们在溜来溜去找座位。最可恨的是,有些人明明已经已经坐下,却挑三拣四,又跑到没有人坐的前排位置去,唯恐听到的音量小了点,值不回票价。然后,迟到的座位主人再将霸位者赶走,又是一番全场皆闻的唇枪舌剑。
终于,演出开始,大家也赶快坐定。就算是免费票,也不愿错过演出,这点精明还是有的。
突然,台下出现了类似“西游记剧组”的电视摄像队。他们拥有“必有我师”的三人坚强阵容,高高架起了摄像机,以专业的精神阻挡了大家的视线。其中最最碍眼的,当属光头的摄像师唐僧兄。
他绝不满足于在台下架起的机枪大炮,还扛上了机器,上台去拍。于是全场观众就看他如鱼得水地穿梭在乐团的各个乐手中间,仰拍那大提琴手的弓弦跳动,俯拍那二胡的揉弦,在古筝协奏的时候,他更是给了古筝手的纤纤十指整整半分钟的特写,把全场观众都挡住了半分钟,让我不禁羡慕起电视观众来。
整个乐团正襟危坐,演奏曲面,却有一位摄影唐僧在其中游走,拍了这个拍那个。好笑的是,他一旦对着某乐手摄像,那位仁兄就会突然紧张,动作生硬起来,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最后,天下终于乱了。
坐在我左近的几位年轻芳邻开始用宁波话聊起天来。这话匣子一开,可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当乐曲激昂时,他们那温柔的软语总在乐曲的最高音之上若隐若现;在乐曲低沉时,他们的聊天合奏就完全压倒音乐,成为主旋律。我对他们又打眼色又比手势,对方却视而不见,聊天兴起不可阻挡。
事情至此,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天的曲目上,全部都是声音响亮的器乐合奏,即使有古筝,也是气势恢弘的协奏曲。那挺胸的男高音也需要一个大分贝的麦克风来助威。
老实说,身边有这样的聊天噪音,如果来个什么琵琶独奏,那估计观众肯定是没有耳福听到。
于是,忍无可忍的我,在听完第四首乐曲后,边鼓掌边退席了,毕竟我听不懂宁波话,而且估计即使听得懂,也不会对他们的话题感兴趣,去参加讨论的。
走出气势恢弘的大剧场,看到场外的一个巨大的标语写着“争创全国文明城市”,我开始笑,一直不能停止。
《联合早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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