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诸君曾记得否，十年前的7月21-28日，解放军突然宣布对台湾彭佳屿附近公海进行导弹试射，导弹的尾焰，烧去了两岸表面上的平静面纱，灼痛了台湾人的感觉、燃起了大陆武力攻台的决心。大陆和美国和台湾，纷纷在台海的大赌桌上加码，唯恐自己在台海的平衡上掉下台面来。

　　导弹危机，一下子打破了台海数十年来的平衡局面，大陆、台、美、日甚至整个亚太，都被卷入一个动荡的时代，之后，深受刺激的李登辉抛出了两国论，大陆的潜艇也在台海对上了美国的航母。

　　目前史界观点都认为，当时美国给予李登辉赴美签证，还让他在康乃尔的演讲中，讲了十七次“中华民国”，大大刺激了大陆的神经。可是台湾方面总还是觉得有点吊诡。

　　李登辉曾经很不解，透过两岸的秘密沟通管道，早就把演讲内容跟对岸打了招呼，也说了演讲内容不会涉及政治或鼓吹台独。李登辉曾经对手下说：“奇怪，都已经打过招呼了，怎麽还发那麽大的脾气？”

　　台湾方面觉得错愕的是，李登辉在康乃尔讲的“中华民国”原稿都是“台湾”，後来为了不让情势更加紧张才改成了“中华民国”。而当时大陆虽然反对李登辉赴美，但仍继续安排第二次辜汪会谈。谁想到平静一个月後，竟突然破天荒地对台湾放起导弹来。

　　大陆十年前射出的导弹，打破了台海脆弱的平衡，让所有关注台海的人重新把大陆武力攻台放进台海局势作为现实选项，而纷纷应变，从此台海出现了许多不可逆转的发展趋势。

　　最直接的冲击当是台湾人对大陆本来就在不断削弱的情感和信任，被导弹彻底打破。从此，上至台湾的领导人，下至南台湾的泥脚农民，在感情上“很受伤”，“大陆鸭霸”的形象深入台湾民心，台湾人开始普遍对大陆有情感上的疏离感。

　　这让深受刺激的台独阵营在导弹的威力下强力成长，统派和独派的势力从此开始此消彼长，十年前的导弹，造成了十年后，台湾岛内一片“绿油油”，台湾认同增加、中国认同降低，民进党的崛起执政大陆可谓“居功不小”。

　　导弹危机后，两岸关系急冻，海协海基会协商中断，到现在还未能恢复正常。两岸官方接触陷入完全停滞。李登辉在九月提出“戒急用忍”，束缚民间对大陆的交流，台湾政府主动放弃了搭中国经济顺风车的机会，而让民间自己行事。

　　而台海新一轮的军备竞赛也正式展开，美日台也开始了新一轮的军事合作，抗衡解放军的军事压力。

　　大陆军费一改连年减少之势，转而以两位数成长率成长，不断开始部署Ｍ族导弹在福建江西；台湾也不断向美国要求军购，务求装满自己的军火库；美国也不断把自己在日本的前进基地向台海推进，不断把最新最好的军备堆到冲绳，期望在“台海有事”时，能有强力干涉的武力。

　　这样的快速军事化，让人对1996年中美军事对峙并不感到特别意外。美国也觉得在首次的导弹危机中对解放军太软，有“鼓励大陆得寸进尺之嫌”，于是在次年，集结航空母舰战斗群到台海巡弋，顺便收集了不少解放军导弹试射的珍贵数据。

　　当时美方派遣以独立号、尼米兹号两艘航空母舰为首的战斗群驰援台海，神盾舰邦克山号也奉命赶往高雄附近的小琉球海域侦测追踪，解放军则在广东汕头外海派出了三艘汉级潜舰备战，双方对峙数日。

　　而在外交方面，大陆在危机后，深深意识到对美国国会的争取工作落后。大陆从台湾游说美国国会的经验出发，开始更全面地学会与美国打交道的操作方式。北京涉美单位与学术智库，几乎全数投入邀访美国政商学界的工作，争取美国社会对中国的好感。现在，美国国会成立的“中国联线”正是这十年来对美国国会的争取工作的成绩之一。

　　而台湾方面在对美工作尝到了甜头后，也吃了不少苦头。多次尝到被台湾的不同领导人“出卖”的滋味后，美国政府的整体态度也越来越明朗。大陆的寸进，就是台湾的失守。中美“战略伙伴关系”以及“新三不”等等政策，都让台湾对美的操作越来越困难，让台湾的驻美代表换了一拨又一拨。

　　一个有趣的问题是，如果重新来过，北京、台北、华盛顿是否认为当时的决策是最好的呢？他们各自从中各自吸取了什么经验教训？

　　大陆台湾方面保密工作到家，我们无法准确判断两方在回顾过去十年时会长吁短叹些什么。美国人倒是心直口快，纽约时报曾经转述当时的克林顿总统说，八年任内，有关中国问题，他犯下两个最大错误，一是该做的没做，就是没有及时与到访的中国总理朱熔基签署中国加入WTO议定书；另一件事不该做的却做了，就是同意给李登辉签证。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看看风云不断的台海，唯请各方人马在射导弹前、在乱演讲前、在批签证前，都多想想，十年以后，我会不会后悔？

《联合早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