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黄也无关暴力

（2008-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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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维（联合早报网）

　　最近好多中国网友的即时通上的网名都属于“很黄很暴力”族，有“很红很暴力”、有“今天你黄和暴力了没有”、也有“爱黄更爱暴力”等等等等。

　　“黄+暴力”一族在网络上骤然暴红，无非是拜一位不幸的13岁女孩所赐。

　　可怜的小妹在官味浓重的央视《新闻联播》节目中，当了一回宣传整治网络内容的托儿（我从北京朋友处学来的词汇，放在这里蛮合适），天真无邪地对着镜头诉说了网络弹出的内容“很黄很暴力"。

　　结果网络世界以“漫天口水”、“人肉搜索”和“恶搞文化”做武器，做出了自己的无差别反击。反击对象不单包括了央视，更把小小托儿也扫了进去。

　　在“很黄很暴力”之前，“打虎热”刚刚席卷了中国网民的注意力。一连串的事情下来，网络上反映的民众对政府、政府官员、官方媒体（以及官方媒体找来的小小托儿）的不信任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忘记之前，最好先摆出点唐僧的嘴脸，表达一下对13岁小小托儿的同情，毕竟她无非是说了一句由记者叔叔/阿姨交待，自己也不是非常明白的台词。如果她长大到明白那个台词的意义，估计她对“很黄很暴力”的网站应该早就见怪不怪了。

　　对清纯小托恶搞的最大错误，是转移了事件的焦点，让“如何保护未成年人”的课题，取代了更深更广的课题，让整个事件的讨论尴尬莫名，难以为继。

　　且让我们收起嘴角上邪邪的微笑，从BBS上面一堆恶搞小小托儿的图片中抬起头来，回来审视问题的焦点。

　　这个事件的起因和“打虎运动”如出一辙，都是敏锐的网民抓住了官方说法、宣传桥段中的典型漏洞，穷追猛打。

　　且看小小托儿的一句话：“上次我上网查资料，突然弹出来一个网页，很黄很暴力，我赶紧把它给关了。”

　　大量网民们认为这是一句明显的谎言，因为要一个有正常好奇心的小孩自觉关掉“又黄又暴力”的网页并不十分容易，而且小托运用“黄”和“暴力”等等字眼，已经斧凿造作得很。

　　在中国无网络的年代，有智慧的宣传受众，并没有什么有效的大众平台可以发表个人对种种宣传信息的反馈，大不了去刷张大字报，还得自己买红纸和笔墨，大半夜里顶着冷风起床贴了，还得担心人家鄙薄自己的毛笔书法有螃蟹体之嫌，且不论可能引起的政治风险。

　　网络年代，人人都能在网络平台隐藏自己真正身份，肆无忌惮地灌水，赤裸裸地发表自己的观点看法，也可以把日常的骂人话，口头禅直接带入网络中，发挥的余地无远弗届。

　　所以，在网络年代里，已经习惯了一边倒的粗糙宣传手法的官方传媒，遇到了强大民间声浪的反弹。

　　《新京报》评论很有趣。它说“很黄很暴力”事件是网络风行的“BT文化”结下的又一个“怪胎”，这些网络事件特点就是“让群众去斗争群众，让弱者去攻击更弱者，让谎言去揭露谎言，让流氓去批判强权”。

　　我倒不这么认为。

　　“很黄很暴力”事件反映出来的，是中国网民面对高傲的官方传媒形式主义的本能的反感，更是中国网民对政府整治网络内容运动可能对网络言论空间带来的压力做出的非理性反弹，再度折射了网民对政府的不信任和疏离感。

　　其实“很黄很暴力”只是官方形式主义宣传的一个失败范例。大家无非是看到了一个小托儿出现在电视上觉得不习惯而已。我在北京所看到的众多会议、政策的宣传新闻里，有蛮多成人版的“很黄很暴力”。

　　有一个流传在网络的央视内部春节晚会上，一个顺口溜就是成人版的“很黄很暴力”的最好总结。引述如下：

会议没有不隆重的；闭幕没有不胜利的； 
讲话没有不重要的；鼓掌没有不热烈的； 
领导没有不重视的；看望没有不亲切的； 
接见没有不亲自的；进展没有不顺利的； 
完成没有不圆满的；成就没有不巨大的； 

工作没有不扎实的；效率没有不显著的； 
决议没有不通过的；人心没有不振奋的； 
班子没有不团结的；群众没有不满意的； 
领导没有不微笑的，问题没有不解决的； 

事情没有不瞩目的，会谈没有不坦诚的； 
反对没有不强烈的，交涉没有不严正的； 
完成没有不超额的；竣工没有不提前的； 
中日没有不友好的，中美没有不合作的； 

节日没有不祥和的；妇女没有不解放的； 
决策没有不英明的；路线没有不正确的； 
扫黄没有不彻底的；行动没有不果断的； 
形势没有不大好的；观点没有不赞同的； 

气氛没有不友好的；信心没有不增强的； 
粮食没有不丰收的，抗洪没有不英勇的； 
贪官总是极少数的，群众总是受蒙蔽的； 
干涉没有不粗暴的，遗憾没有不深表的； 

对抗总是没出路的，后果总是你来负的； 
态度没有不坚决的，措施没有不得力的； 
申奥没有不支持的，法律没有不公正的； 
生命没有不宝贵的，抢救没有不及时的； 

损失没有不惨重的，设计没有不合理的； 
技术没有不先进的，论证没有不专家的； 
运行没有不可靠的，系统没有不安全的； 
调研没有不深入的，贯彻没有不彻底的； 
特色没有不中国的，失误总是难免的。 

理论没有不高屋建瓴的，政策没有不鼓舞人心的； 
大赛没有一次不冲击的，关键比赛没有一场赢的； 

运动总是成效显著的，问题总是历史造成的； 
 
创造利润没有小的，带来利税没有少的， 
农业没有不遭灾的，灾年没有不丰收的， 
 
江河没有不治的，大水没有不发的， 
 
团结总是紧密的，拥护总是一致的， 
旗帜总是高举的，思想总是坚持的， 
道路总是曲折的，前途总是光明的， 
成绩总是主要的，问题总是暂时的， 

台独分子总是一小撮的，反华势力总是到处有的， 
亡我之心总是不死的，美国人民没有不友好的， 
前总统没有不是老朋友的。 
 
成绩肯定是在领导的关心下取得的 
社会主义总是在嘴边的， 
初级阶段总是过不完的！

　　如果大家能够接受成人版的“很黄很暴力”，对此一笑了之，那就应该更接受儿童版。

　　而对中国的官场语言有了解的人都知道，任何政府宣布的政策，都可能有字面以外的解读。这也是为什么网民在看到“净化网络环境”的新闻后，拿“很黄很暴力”来作为发作的口子，深层次里折射出来的，是对政府“净化网络环境”对网络言论空间可能带来的压缩曲折地、恶搞地表达了反弹。

　　而中国网站上对这一事件的部分封杀行动，更是让网民的猜疑心态加重。主要新闻网站已经删除了相关新闻页面。搜索引擎上也有所限制。网络上有关该新闻的片段也删除了。

　　造成网民和政府之间的疏离感的原因林林总总，但解决的方法不外乎政府增加透明度，提高媒体的监督力度，推进民主，广开言路等等，随便一个课题都可以写一个大论文。

　　所以说，天下没有完全的坏事。如果小小托儿在成年后，知道自己曾经在中国现代的历史进程中，曾经在推动言论空间、促进官民沟通的运动中扮演了小小的角色的话，我们期望她原谅那些恶搞带来的伤害。

　　毕竟这样在虚拟空间的角力，已经比曾经需要流血的运动和平得多、文明得多、进步得多、和谐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