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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我的新加坡
别了,我的新加坡
[3552] (2007-12-24)
因为先生的工作有所调动,我们五年新加坡的旅居生活就要结束了。我本来以为离开新加坡不会有什么太多的感受,因为之前也在海外各个地方居住了很久,所以我以为这次也可以保持平静的心态,顺利地与新加坡分别。
然而令我意外的是: 随着要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对新加坡的留恋却出乎意外的强烈,这些天以来,每当看到路边葱茏的绿树、五彩缤纷的叶子花、整齐的街道,吃到楼下卖的热气腾腾的福建面,听到各种宗教寺庙传来的声响:既有佛教庙宇的钟磬合鸣,又有回教清真寺阿訇诵念的悠扬的经文,又或者闻到榴莲特殊的香味儿,我就会心里产生一阵悸动,感到越发恋恋不舍。这些点点滴滴在五年生活当中我一直认为每天所见、所闻、接触到的都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现在突然发觉这些理所当然的事以后在我的生活中再也不能每天理所当然地体验到了。一旦这样想,我心里就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我自己就在想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种意想不到的难以平静的心绪?我首先想,或许跟我的年龄有关系? 虽然来新加坡之前我在香港也居住了长达五年的时间,但是离开香港的时候当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而这次我的感受会这么的强烈,也许是年龄的原因? 人们常说,人达到一定的年纪的时候,才会明白,其实人生没有那么多的理所当然,错过的东西可能会变成以后再也无法拥有了,所以就容易感到伤感或者就容易依赖回忆过日子。可是,五年的时间也不算太长,即将离开新加坡的我也只是比离开香港的我成熟了五年而已,我的年龄还没有达到触景伤情的阶段。所以年龄应该不是主要的原因,肯定还有其它原因使我对新加坡这么依恋。因此,我就自己尝试着抽丝剥茧地来分析这些原因是什么。
也许,新加坡的环境特色是首要的原因。新加坡本身的特点就是多元种族文化。华人、马来人、印度人,还有很多他们所谓的“红毛(洋人)”等 ,各色的人等在这一个小小的岛国里,能非常和睦地相处。这使得新加坡人拥有比较开放的胸怀和很强的包容性。我虽然是一个日本人,但在这里感到了那种非常强烈的被接纳、被认同的气氛。这种感觉即使在我曾经住过的比较开放的国家也从来没有过的。因为新加坡对我们外来人士的宽容,所以我很容易地就通过各种渠道或者各种机会,融入了新加坡的生活。这个融入的过程是那么地自然而然以至于我自己完全浑然不觉,直到要跟它分离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对新加坡是这么的喜爱。
又或许是新加坡的语言特色让我对它情有独钟。很奇怪的是,虽然新加坡和香港在很多方面有类似的共同点,但是我离开香港的时候没有这么强烈的舍不得的感受,我猜也许是因为在香港的时候我使用的语言是英文,它并不是当地人的母语。所以交流起来,虽然没有明确的障碍,可是难以避免停留在一个层面以后就不能再深入了。
而在新加坡呢,通过我自己努力学习华语,我掌握了一定的华语以后,常使用华语跟大家去交流生活。因为华语是大多数新加坡华人的母语,在真正的华语使用或实践当中,可以跟他们的交流达到英语所不能达到的一个层次。而且通过跟他们交流,可以更深入地了解华语背后的丰富的历史和文化,比如春节、中秋节等所富有的含义。这个就比单纯地使用英语交流要生动得多。我朝这个文化和这个人群更迈进了一步,跟华人的文化更加亲近。甚至说,找到了日语文化里面华语的根源,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
说到这里我又不知不觉地把新加坡的文化和日本的文化做一个小小的比较。这两种文化的差异也许是我留恋新加坡的另外一个原因吧。日本、新加坡同样都是岛国。但是日本文化跟新加坡文化有很大的区别。日本文化表面上看起来很谦和和内敛,但是我觉得有不少弊端。谁都知道日本人个个彬彬有礼,每次见面分手都鞠躬等等,但是总觉得有意无意之间彼此保持一点距离。现在随着社会各个方面的发展,在日本人和人之间更加地趋向于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疏远。我想到回到日本以后,虽然可以跟我的同胞用我最熟悉的母语进行交流,但是却会感到人和人之间存在着的那堵无形而透明的墙。而且现在在日本的经济、教育等各个方面也有不少令人忧愁的严重情况,使人们脸上的笑容自然地减少了。这个状况恰似现在日本正好万物凋零的严冬一样地让人心生寒意。
而新加坡呢,这个热带岛国,常年鲜花怒放,天空蔚蓝,不管一路上跟我聊天的热情的出租车司机、还是服装店里对我的身材尺寸了如指掌的老板娘、甚至是任何一个foodcourt 卖鸡贩的热情的uncle、aunti,让我觉得非常亲近。我是这里的外国人,身在此地反而觉得没有障碍,沟通起来大家都很愉快。
想到以上的种种原因,新加坡让我这个日本人更加地恋恋不舍。我希望将来无论住在什么地方,这种对新加坡绵长的依恋可以变成细胞一样一直保留在我的身体里,成为我人生很重要的一部分。也许将来我会有机会作为一个游客再来拜访新加坡,也许我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里,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希望这个美丽、热情、开放、宽容的热带岛国常常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吉开 有纪
《联合早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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