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鹿”证明食品“免检”很荒谬

　　“三鹿”等名牌奶粉的“出事”，让人突然产生一个疑问：为啥要搞“免检”？为啥吃的东西也要搞“免检”？

　　经查，奶粉是国家质检总局《产品免于质量监督检查管理办法》中2002年度新增的20类产品之一。数了一下，里面能吃的产品有婴幼儿配方奶粉、灭菌奶、葡萄酒、瓶装饮用水、大米、小麦粉、食用植物油、酱油、食醋、火腿肠共10种。而此前于2000年度及2001年度已公布的14类产品中，一个能吃的也没有。

　　说句要不得的话：皮鞋、尿素、钢筋混凝土用热轧带肋钢筋、水泥、微型计算机之类产品，便是挂着“免检”牌招摇撞骗，也因为基本不会要戕害人命而相对危害较小。但奶粉、大米之类就不同。在这里，所谓“道理”，“类推”不得，也“推广”不得。

　　有关部门搞“免检”的理由主要是：第一，避免重复检验，减轻企业负担；第二，给予信誉证明，有利优品行销。

　　产品“免检”的条件主要是：第一，产品质量长期稳定，企业有完善的质量保证体系；第二，产品市场占有率、经济效益在本行业内排名前列；第三，产品标准达到或者严于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要求；第四，产品经省级以上质量技术监督部门连续三次以上(含三次)监督检查均为合格； 第五，产品符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国家产业政策。

　　产品“免检”后的待遇主要有：第一，在免检有效期内，国家、省、市、县各级政府部门在内均不得对其进行质量监督检查；第二，在全国各个省均不得对其进行质量监督检查；第三，无论是生产领域，还是流通领域均不得对其进行质量监督检查。

　　祸闯大后，再反思“免检”制度的上述设计，觉得内中的理由荒谬得真可谓无以复加。

　　针对“免检”理由。第一，重复检验是优质产品的保证，不是相关企业的负担。如果哪个企业视自己的产品必须经受经常性的严格检验为负担，则这个企业多半已经居心不良。第二，发放“免检”标志，等于放手让“免检”企业至少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假。第三，麻痹消费者，让他们误以为挂了“免检”牌的产品一定尽可放心使用。

　　针对“免检”条件。第一，“产品长期质量稳定”不能确保今后质量始终稳定，产品是不断被制造出来的东西，不可以由过去决定现在和未来。第二，“产品市场占有率、经济效益在本行业内排名前列”未必一定是优质产品，因为市场占有和经济效益完全可以不由质量决定。第三，“产品标准达到或者严于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要求”不能保证企业搞标准是标准、执行是执行。第四，“产品经省级以上质量技术监督部门连续三次以上(含三次)监督检查均为合格”，逻辑的荒谬一如“第一”。第五，“产品符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国家产业政策”，用语含糊，指向模糊，只要不是烂到家的企业都能做到。

　　针对产品“免检”后的待遇。第一，“在免检有效期内，国家、省、市、县各级政府部门在内均不得对其进行质量监督检查”，等于给居心不良的企业开了长达三年的绿灯；第二，“在全国各个省均不得对其进行质量监督检查”，等于在绿灯之下再给铺条红地毯；第三，“无论是生产领域，还是流通领域均不得对其进行质量监督检查”，这一条基本就是教唆或怂恿了。

　　所以“三鹿”等能够人胆堪比狗胆大，“制度设计”也是祸因之一。

　　突然想起西方制度设计理论中那条著名的“无赖原则”。该原则是对人类尊严和理性的冒犯或不敬，但又是对人类本性的确知与认定。首提者休谟认为，人们在设计制度时，必须持“人人应当被假定为无赖”假设，即把人看成是“理性”的谋利动物，一有机会他就会设法作恶而非自觉行善。此原则大到用于国家政治制度，小到用于安全检查之类。若今天为保证飞行安全，全球所有乘客及行李无不强制通过安检，即把每个乘客都视为可能的恐怖分子。某同胞便是掏出“精神文明标兵”本本，也不能例外。

　　而我们那些有关“免检”制度的设计，恰好是我们文化中“人性本善”论的派生物。人人可以教化，人人可成尧舜，相信教育，迷信自觉，寄望良心，表面上倒是把人很是“尊重”了，也很是“理解”了，但最后还是叫人把本性中的“恶魔”给激活了。因此，尽管我们“免检产品审定程序”不能说它不严格，“免检”不等于“不检”也被清楚写在纸上，但事实是你愈是充分相信人，人就愈充分暴露狠。“三鹿”等不就是这样的么？

　　在制度设计这里，不讨论“出发点”好坏。出发点好的结果经常比出发点坏的结果还坏。因为出发点坏，一般还没实施就先被识破了。倒是出发点好，才把善良的人们弄到卖了自己还帮人数钱。

　　欣喜看到“结石奶粉”事发后，有关部门把食品“免检”给停了。希望它永远停，不再行。食品安全关系身家性命，祖国后代，民族未来，必须经常检，随时检，严格检，反复检，检得它任何时候吃下去都只有营养，没有毒药。

　　顺便再说一句，“奥运食品”咋就一点儿问题没出？关键就是那里的问题出不得，出不起，所以制度设计严密至极，对人一概不高度不信任，让人想使坏、想作假也没法下手。

　　井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