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卡弗蒂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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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合早报》"中美课题"专栏4月24日发表了刘波先生的文章《其实，卡夫迪和中国人谁都没错》，并列举了五条论据来证明该观点。"中国人"是一个内涵和外延太广的概念，难以就他们很难完全一致的语言、行动或者思想评论其对错，但我认为卡夫迪先生在CNN发表的电视评论中使用如下语言的做法是错误的："我认为，他们基本上和过去伍十年中的表现一样，是一帮暴徒和恶棍。"（I think they're basically the same bunch of goons and thugs they've been for the last 50 years.）

　　刘波先生的许多论据本身即是公理或者常识，在不同时间和空间中的普适性很高，比如"人类虽是个大家庭、但60亿苍生不可能都生活在同一立场上"、"十里不同天、百里不同俗"等等。我基本不同意刘波先生的论证过程，尽管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物的看法的确很可能不同，但不能因为卡弗蒂对今年的西藏事件和奥运圣火传递事件有自己的观点就可以认为他在新闻媒体上公开发表主管偏激甚至带有辱骂性质的言论的做法没有错。过去伍十年中中国人中有暴徒和恶棍，现在应该还有，别的国家也一样。但卡弗蒂的主观结论"中国人过去伍十年中一直是暴徒，现在也基本如此"过于片面和武断，而且可能会伤害很多中国人的感情。卡弗蒂如果私下和朋友们聊天这样评论那是小错误，如果借助新闻媒体公然说出这样不尊重中国人的话来则是大错误。

　　刘波先生说："卡弗蒂把话说出来伤了中国人的心，要求卡弗蒂把话憋在肚子里岂不是也伤了人家的心。"这句话的前一半是一种结果，后一半是一种假设，在卡弗蒂说出这番话之前除了他自己之外别人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自然不能去要求他，等到他已经说出来了，也已经不能要求他"把话憋在肚子里"了，但可以要求他别再这样说，其实他更应该这样要求自己，这样既体现了他对别人的尊重，也体现了他对自己的尊重。

　　当卡弗蒂在电视镜头前说出这一番粗鲁言语的时候，他严重损伤了自身的形象。我想，对西藏事件和中国社会多些了解的美国人，或者即使对中国不怎么了解但稍微受过一些逻辑推理训练的有些文化的美国人都不能够同意他的观点，他的这段陈述论据不足，又有较明显的攻击诋毁性质，显得很没有素养，这种行为一定会让许多抱持社会公正和良知的人士所不齿。事实上，在美国更能影响社会精英对国际新闻事件的认知、判断、态度和倾向的新闻报道多来自于严肃报纸或者期刊的新闻或者评论，电视的娱乐功能更为突出，电视新闻评论的影响力有限，或许在美国原本没有多少人注意卡弗蒂这段将近40秒的电视评论说了些什么。

　　刘波先生说："中国人有自己的民族情感当然没有错，卡弗蒂行使话语权你也不能说他错、起码说来他没有违犯什么法律。"在电视镜头前表明自己的观点的确是卡弗蒂的言论自由，也应该没有违反美国的相关法律，但在道德层面上他是错误的，因为他的语言伤害了他人。

　　刘波先生质疑新闻界的"客观公正"，的确，几乎所有的新闻都难以达到绝对的"客观公正"，但是，"'新闻不可能客观'的观点实质说的是'人不可能客观'，这样的判断不能否定人对客观性的追求和期待，它是作为否定性的环节蕴于对'人应该客观'的肯定之中的"[①]而卡弗蒂是一位新闻行业的工作人员，用新闻的客观主义准则来要求他并不为过，特别是当他的发言是面对公众的时候。

　　在网页上搜索卡弗蒂"辱华言论"的回帖，可以看到不少网友的回应过于激烈，出现了种种中国式的骂人言辞，让人不忍目睹，那样岂不正可作了"暴徒和恶棍"的佐证？这起事件中我们也应当反思自己：一家电视台的一个评论员说了几句批评或者冒犯的话就觉得很受伤害，是不是我们有些中国人比较讲面子，或者不够自信，对一些批评有点过度敏感？我个人建议不必使用"辱华言论"这种判断，使用"不恰当言论"也许更加彰显中国的力量和风度。

　　卡弗蒂的粗鲁言论伤害了部分中国人是错了，而且是卡弗蒂个人的一个大错，但对中国人来说这只是一件小事情。 CNN的确是一家有较大影响力的电视台，但它也毕竟只是一家电视台，以中国政府的名义再三要求它道歉，是不是中国政府过于看重或者无形中抬高了CNN的身价？CNN的一个电视评论员的几句脱口秀性质的语言有那么重要吗？他对中国人或者中国政府的伤害有那么深重吗？如果这段节目是录播，CNN公司的确应该负有编辑把关的过失责任；但如果是直播，CNN公司应该无法控制卡弗蒂在镜头前说些什么，过失责任就应该由卡弗蒂个人承担。

　　中国大陆的一家报纸以《CNN主持人卡弗蒂辱华言论暴露种族歧视阴暗心理》为题声言"近年来，卡弗蒂们对中国的发展怀恨在心，攻击、诬蔑，甚至制造谣言，现在终于赤裸裸地上阵了。这也好，他们的真实心态就此而暴露。"这些言语容易让人忆起"文化大革命"时期一些宣传言语的猛烈和偏激。"对中国的发展怀恨在心"此言何来？人们往往容易以自己的心思去揣度别人，而且主观武断地认为别人就是如自己所认为的那样思想的。我们实在难以知道卡弗蒂过中国的发展是否"怀恨在心"，除非他敞开心扉真实诚恳地告诉我们。如果是在私下场合有中国人这样表述可能也无可厚非，经过报纸编辑后的文章这样结论就有失专业水准，而且容易给人气量狭隘的印象。

　　作为中国人的一分子，我个人对CNN的如下道歉声明已经比较满意了："it was not Mr. Cafferty's nor CNN's intent to cause offense to the Chinese people, ignited indignation of Chinese home and abroad and [CNN] would apologize to anyone who has interpreted the comments in this way." "卡弗蒂先生和CNN电视台都不是有意要冒犯中国人并在中国内外引起愤怒，CNN愿意向任何一位因此事件受到伤害的中国人道歉。"如果卡弗蒂在我面前这样评论中国人，我会直接批评他偏见重、没文化、没教养；而当他坐在镜头前想要"语不惊人誓不休"并籍此提高知名度和收视率时，我就懒得理他。

　　总结起来，卡弗蒂在电视评论中发表中国人基本上是"暴徒和恶棍"言论的错误如下：

　　第一、 缺乏对他人起码的尊重，这是道德层面的错误。

　　第二、 新闻专业水准太低，这是职业操守方面的错误。

　　第三、 匆促结论，明显的逻辑错误，有看法但无思想，这是世界观认识论方面的错误。

　　不过，卡弗蒂虽然错了，但他未必就是输家，说不定因为中国政府和民众的强烈反应，CNN老板因而认为卡弗蒂的电视评论赚取了足够的中国眼球，正在考虑给他加薪的事呢。所以，请尽少理会或者别理会卡弗蒂，别着了他的道儿，弄得我们在这里心气难平、余怒未消，他却若无其事、笑如往昔，甚至因为我们的高度注意而平步青云。果其如此，在这场由小小的卡弗蒂挑战十几亿中国人的游戏中我们就输得惨重，小卡却赢得厉害，别让小卡得逞了这"诡计"！

　　傅海 （武汉大学新闻学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