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关系应高于对美和对日关系

[邱震海]　（2008-06-21）

　　日台撞船风波在马英九和福田康夫的共同干预下，终于以较为平稳的局面收场。但风波过后，除了日台双方须各自对风波的起源及各自处理方式做些反思外，对地区战略格局而言，这次表面上似乎偶然的风波却提醒人们注意：由于台湾政权的轮替和两岸的趋近，无论是日台关系还是包括大陆、台湾、日本和美国在内的东亚战略格局，正在或可能发生哪些变化？

分别影响四组双边关系

　　就事件的起源和发展而言，此次日台撞船风波基本上是一个偶然事件。从台湾内部来说，由于部分民进党立委的起哄，两党政治恶斗的技巧一定程度上被转嫁到了日台关系上。但事件还是反映出一个重要特点：由于马英九的上台，今天台湾的执政者已非当年亲日的李登辉和陈水扁，而是曾经被称为保钓“热血青年”的马英九。虽然马英九本人在事件处理过程中保持冷静，但从民进党立委的起哄以及部分蓝营人士乃至台湾军方的反应来看，人们还是可以看到由于政权更替而带来的台湾在对日问题上政策基础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马英九虽然在意识形态和其他一系列问题上与北京大相径庭，但却很快与北京就“两岸同属中华民族”达成共识，并迅速在这一基础上展开互动。就目前而言，虽然两岸互动仅止于经贸和人员交流层面，但未来双方在国际空间以及政治框架方面的可能互动，则有可能使两岸向着良性整合的方向发展。

　　两岸之间的这一互动趋势，将分别对四组双边关系产生程度不同的影响，即美台关系、日台关系、中美关系和中日关系。

马英九在中美日之间保持平衡？

　　就美台和美日关系而言，不可否认，美日台三方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直是准战略同盟关系，这一关系的性质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相信也不会发生根本改变。但马英九时代区别于陈水扁时代的一个主要特征可能在于：过去若干年随着冷战结束和中国大陆崛起，东亚基本上形成以美日为一方和中国大陆为另一方的潜在战略对峙；而陈水扁政府则试图将其操弄两岸关系的谋略与美日潜在遏制中国大陆的战略挂钩，愿意在其中充当马前卒。但这一策略操弄过度则反而引起美日与中国大陆的共同反弹，这亦即过去若干年北京与美日至少在策略层面上联手制约陈水扁的“法理台独”。

　　但马英九则有所不同。无论从马英九的为人还是从政之道，人们都可以发现其一以贯之的理念，即自主、尊严。在两岸问题上，他循着这一理念与北京打开互动大门，但未来也可能以这一理念逼迫北京直面和反思其底线；同样，在对美关系上，他将循着这一理念与美国展开传统意义上的战略互动，但对美国的依赖性却将不如陈水扁政府；至于日本，在马英九的天平上，至少在华盛顿和北京之下。

　　换言之，遵循着自主、尊严的理念，马英九未来可能在北京、华盛顿和东京之间维持一种不完全等距离的平衡。其间，他的天平将在传统意义上适度向华盛顿倾斜，但将不再是绝对的依赖；他在对外事务上的第一要务是处理两岸关系，并持续寻求与北京在双方立场底线上的试探，但他与北京的关系——如人所共知——将不再是绝对的对立。

部分战略要素变化

　　同样，对北京而言，随着马英九的上台和两岸互动的展开，其对美和对日关系中的一个重要战略元素已经改变，即双方联手遏制台独的需求已不再存在。虽然中美和中日关系有其本身更为丰富的内涵，但遏制台独的需求的消失，至少在短期内将令双方重新寻找新的策略支撑点。实际上，这一情况在中欧乃至中国与东南亚关系中同样存在。

　　事情的发展不仅于此。随着两岸互动的深入和中国与美日在制约台独方面的共同需求的消失，美日开始以越来越多疑虑的眼光观察、评估两岸日趋紧密的互动。虽然做出“两岸可能联手抗衡美日”的联想在可预期的未来不啻是天方夜谭，但两岸互动的紧密至少将使传统意义上的美日台准战略同盟关系产生松动。至于这一松动将发展到什么程度，目前尚难以预测；美国对台军售等技术层面的问题，则更将随着这一准战略同盟关系的演变而做出调整。

两岸关系：双方战略杠杆

　　显然，在上述关系的演变中，主角无疑是两岸本身。从马英九上任后两岸的互动情况来看，既然双方都已确认“两岸同属中华民族”的共识，而且都高度重视两岸关系，那么是否可以在两岸的最高领导层之间确立一种共识，即双方在地区层面上都将两岸关系置于各自的对美和对日关系之上。这一思维背后的逻辑很简单：过去若干年，两岸实际上是通过各自的对美和对日关系来调节两岸关系，这是一种无奈之举，但客观上却放弃了两岸关系对各自对美和对日关系的调节作用。

　　换言之，若两岸中国人的最高当局都能紧紧抓住两岸关系这一主轴，以诚意和智慧来探索、磨合双边关系，那么假以时日，不但美台、美日关系将调适到一个正常、适度的位置，实现马英九的自主、尊严的理念，而且中美、中日关系也将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重负。

　　更重要的是，上述各组关系的调适将使东亚的战略格局发生微妙而深刻变化。目前尚无法预测这一变化的终极走向，但可以预期的是，这一变化将有利于中华民族的整体利益。

·作者为凤凰卫视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