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历史的终结”到普世原则的终结

[于时语]　（2008-06-26）

　　在苏联瓦解、冷战结束之后，日裔美国政治学者福山先后以论文和专著的形式，作出《历史的终结》的结论，欢呼西方政治和经济制度的全面胜利，一时洛阳纸贵，誉声鹊起。

　　福山的理论，是当今西方各国通行的议会民主政治制度，与市场竞争的经济体系，被历史证明“放之四海而皆准”，因此是所有人类社会发展的普世原则。

　　自从福山的大作《历史的终结和最后之人》于1992年出版以来，世界局势的发展，似乎与福山充满信心的预言不断背道而驰。时至今日，福山的两项普世原则，即民主政治和市场经济是否应该向西方世界之外的“非我族类”推广，在欧美朝野遭到越来越大的怀疑。

　　这在推广民主政治制度上特别触目：在布什政府短暂的“大中东民主“实验之后，西方对伊斯兰世界的民主运动实际采取了抵制和破坏的做法。

　　最明显的例子，无过于通过开放公正的民主选举上台的哈马斯巴勒斯坦政府，遭到美国和欧盟的联合抵制。欧美协作全面切断哈马斯政府的财源之外，华盛顿更采取秘密行动，企图以军事手段来推翻这一民选政府。结果却是《纽约时报》6月19日报道：哈马斯在卡沙和约旦河西岸的民意支持持续上升。

　　另一个例子是巴基斯坦的民主化成为西方“反恐”战争的重大障碍。英语《亚洲时报》竟然提出巴基斯坦的民主程度与次大陆的恐怖主义活动之间有正比关系。

穆斯林民意体现被妖魔化

　　对“伊斯兰民主典范”土耳其，《国际先驱论坛报》新近公开质疑代表压倒民意支持的执政伊斯兰党的“民主意愿”，而为世俗精英把持的土耳其最高法院的反民主决定高唱赞歌。

　　尽管欧美传媒普遍承认伊朗核计划代表民众愿望，而伊朗现有民主制度即使很不完善，也远比亲西方的“温和”阿拉伯专制政权能够反映真正的穆斯林民意。这样的民意体现却被欧美妖魔化成“希特勒再世”。

　　说穿了，穆斯林民意通过民主得到声张，危及到西方的世界霸权。美国朝野普遍将伴随中东民主运动的“政治伊斯兰”看成是对西方世界的“生存威胁”，良有以也。

　　其次，市场经济这一“普世原则”，也已经从两方面形成对西方社会的威胁。

　　首先，亚洲尤其中国市场经济的巨大竞争力，危及到欧洲的福利社会体制和美国的中产阶级社会。福利制度是欧洲战后社会稳定和全民高生活水准的前提，而强大的中产阶级则是美国富足社会和强盛国力的基石。

　　反对自由贸易的美国民主党左翼卷土重来，以及占尽欧盟好处的爱尔兰公决反对欧盟《里斯本条约》，都反映了欧美公众的这种强烈不安。

　　亚洲市场经济发展对化石燃料和其他原料的需求，震荡世界经济体制，也使得欧美现有生活方式难以为继。石油价格的暴涨，危及基于私人汽车的美国生活方式和郊外社区。《华盛顿邮报》6月23日以《开放公路的终结》为题，评论这对民众心理和社会结构的深刻冲击。

　　还有粮价飞涨造成的世界粮食供应危机，迫使欧美政府检讨以农业产品取代石油的政策。英国《卫报》5月底刊登专评，将国际粮价上涨，怪罪到中国人口的生活水平提高，造成肉类消费的大幅度上升（生产1公斤猪肉，需要6公斤饲料，牛肉更多）。

视中国市场经济为威胁

　　更主要的方面，是中国经济生产活动和生活消费的迅速增长，冲击自然环境，加剧了全球变暖。欧美媒体新近突出渲染中国二氧化碳总体排放量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的新闻，而对中国人均排放量远低于欧美的事实，却轻描淡写。

　　伦敦《经济学家》周刊6月初以《中国折磨》为题，披露欧洲与中国关系退化的一个“实质性”原因，是全球气候改变成为欧洲心目中的“生存威胁”。

　　换言之，欧洲近来对中国态度的演变，尽管有“人权”和藏独的表面文章，后面却有中国实行市场经济，将人民生活水准向欧美推近，却威胁到西方现有生活方式这一难以出口的题目。

　　总之，越来越多的西方人士认为：允许“非我族类”实施民主政治和市场经济这两项普世原则，会危及西方的世界支配地位和本身的生活方式。说到底，再动听的普世原则，还是不及自身生存利益第一的自私原则。

　　笔者因此预计欧美会采纳选择性外交。对穆斯林世界，西方会继续忽视世俗的专制独裁，而强调以市场经济来建立“公民社会”；在穆斯林世界之外，特别是对市场经济日渐青出于蓝的中国，欧美会继续强调“民主牌”。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